在他最为无措的时候,他撇到了门缝里的那道人影,他顿住了。
幸而,崔长乐走进来,抱住了无措的他。
江予东扑到崔长乐的怀里嚎啕大哭:“长乐,我……一个母亲都没有了。”
“没事的,没事的,以后我都在。”崔长乐给予了江予东最坚实的守护,把他与自己的痛楚相连,像他的母亲一般……
两道人影合成一道阴影,阴影之间悄悄生出细小的枝丫,攀附缠绕在彼此身上,相克相乘,你寄生于我,我又寄生于你,我将对方身上的活血一点一点吸食干净。
“不好了二公子!”原本守在门外的奴仆奔进来:“来了一大堆官兵搜查江府。”
“带队的是谁!”崔长乐问道。
“是巡防营的陈伟。”
“陈伟不是同公爹一向交好吗……”崔长乐思索着。
陈伟来查,说明公爹败了,那么就连她,就连崔家,也要败了。
沈瑶在军中一事,便是崔长乐告知江逾白。
起初崔长乐只是发现腊八与军中一百夫长沈瑶来往甚密,不由得探查一番,才发现沈瑶的真实身份,得知此事,她立刻告诉江逾白。
那时候江予承刚刚故去,江予承的夫人归乡守寡,大娘子一时气急倒在床上,崔长乐因此获得了江家的管家权。
当时丈夫与公爹离心,因着她的缘故也缓和了不少。崔长乐以此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昨夜长公主去四凤军点兵,意图逼宫。枫糖去了北境巡兵不在长安,腊八选择跟随,而崔长乐借口家中婆母病急,匆匆回家,将此事告知江逾白。
崔长乐瘫坐在地上,无意间,视线落在了一角梨花橱柜处,门窗上有雕花样,不用打开就可知里面藏了什么。
那里放着一盒样式贵重的木盒子,是婚前长公主送给她的,崔长乐很清楚真正的送礼之人究竟是谁,心里忽而又有了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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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承乾殿前一行人,看着陈伟骑在马上匆匆赶来,他的身后跟着一辆马车,马车上装了两大箱账本,这些账本可以证明江逾白的罪状。车夫将马鞭甩得飞起,忙不迭地跟在身后。
“陛下,江府已查抄完毕,特搜来往来账簿,请陛下过目。”陈伟在殿前广场上跪仆道。
“大理寺卿何在?”萧凌风问道。
文武百官之中站起一人匆匆站到萧凌风面前:“臣在。”
“那这接下来便是你的事了,可要好好办。”
“臣明白。”
事情似乎都已经了结,萧凌云站在萧凌风身后,将青霄剑抱在身前,思绪徘徊到千里之外,今日是除夕,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宫里发生了大的变故,这些文武百官一直不归家,他们的家里人也该着急了。
江逾白被人抓着跪在一旁是吃不了团圆饭了,今夜萧凌云大概会和萧凌风一起吃团圆饭,可能还会有其他人,陈伟在她眼前,腊八和莫北往都在她的身侧,林达呢?
他怎么不见了,他是何时不见的,萧凌云心头一紧,就看到林达牵着锁链走来,锁链的另一头牵着的是沈隐。
才进死牢没几天,他就瘦了一大圈,正如刚进长公主府时那般,皮包着骨头,现在比当时的情况更糟。
已经冬日,他被人拉着赤着脚走在血里,身上的囚衣单薄破碎,粘满了鲜血,风一吹,又凉,又痛。
林达还不满足,紧拉着锁链,催促着沈隐再走得快一些,这一定是萧凌风交代的。
萧凌云从身后拉住萧凌风的衣角,试图求情,却被萧凌风反手钳住手腕。
她脸上的愁容被江逾白捕捉到,原本暗沉苍黄的眸子因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焕发新光,在暗沉的天空下大声呼喊着:
“萧凌云!你当真与这前朝遗孤并无私情在吗!”
“萧凌云!你当真没有谋反之心吗?”
她没有谋反之心,可她怕沈隐有事。
“皇兄……放过他……”萧凌云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到,嘴唇几乎不动,喉间发出低低的鼻音,就连眼眶被压得绯红。
萧凌云十分清楚,在此时此刻,叫沈隐过来做什么,她还看到,一旁的小黄门已经备好的鸠酒,这是为江逾白准备的,更是为沈隐准备的。
萧凌风根本没听到一般,将她的手腕钳得更紧萧凌云恨不得当场跪下,可是她是长公主,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长公主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下跪呢。
她近乎模糊的视线里,就看到沈隐被铁链带着甩到了雪地里,甩到了萧凌风的跟前,萧凌云的眼眸子底下。
小黄门尊着萧凌风的旨意,为江逾白倾倒鸠酒,却没有为沈隐倾倒。
萧凌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到盘子里的另一个空着的酒杯,又再次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