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思暮想的人在身旁却不能与她相亲,与最爱的人在满是猜忌的环境下进食,这种复杂的情绪横在沈隐心口,美味的牛肉面片吞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忍不了了,一定要痛痛快快才是:
“那次之后,臣一直被你皇兄绑在掖庭,两年。”
“我知道。”她答道。
所以她一直知道他在掖庭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也不闻不问吗……
沈隐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就是贱。
见他似乎误会了什么,萧凌云开口补充道:“是这次来支援北境,林达才同我说的。”
“知你在楼兰,我便放心潜进来了。”
“噢……”他淡淡应承着,心中的紧瑟舒缓不少,她是为他而来的,他可以这么理解吗?
舒缓的情欲却没有停留太久,又复而变得更紧:“那你当知,陛下给臣下了毒。”
“只有那线人定期给臣解药臣才能活。”
上次沈隐约着与线人李水见面就是为了互通消息,也为了要解药,有解药他才能活,他是不会有背叛的可能的。
她该相信他才是。
“我不知道。”她惊了,连放下她的的碗筷,抓过他的手腕一探。
却是如他所言。
也是,萧凌风做事总是将后手做绝,让沈隐去楼兰做内应,必须得保证他的忠诚,以毒药牵制是最快的法子。
“还有臣的妹妹沈瑶尚在军中,陛下说了,如果臣去了楼兰好好做事,沈瑶或可加官进爵,从副将升为主将也是指日可待。”
沈瑶是沈隐在京中的人质,有人质在长安,有毒药在身上,她不相信他的为人,也该相信双重保险断无背叛的可能。
可她还是觉得他会背叛。
她不相信他,甚至不认可他就是本性正直的郎君。
“没事,我的血可解百毒。”萧凌云取下头上的发簪,正欲划破掌心。
只要解了血,他就不会被皇兄桎梏了。
沈隐拦下了她的行动,另一只被她抓去探脉的手也从她手中抽离。
萧凌云想抓住,却扑了空。
“不必了,多谢长公主好意。”沈隐说道,心坠至深渊。
她都不相信他了,那这毒其实也没有解的必要了,还不如被毒死了来得痛快。
眼见吃得差不多了,萧凌云已经停了手中的碗筷,沈隐对军帐外唤道:
“伊其,迪奇莱尔尼,奇其里维厅。”
从军帐外悉悉索索走进来一队人,将军帐内的餐食还有炉具都撤下。
“是叫他们来撤东西的意思吗?”萧凌云附耳问道的。
“嗯。”
“你看,我刚刚看了你给我的书,能听懂不少。”
沈隐嘴角轻勾起一道弧度又落下,看着她的得意没有高兴许久。
明明东西学得快,怎么就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还是本来就不上心,所以无所谓他的所思所想。
“呃——”萧凌云一时没忍住,一个饱嗝脱口而出。
假装被人牙子绑了到现在差不多快两天了,人牙子为了保证献舞的舞娘纤弱可欺自是没给她吃食,她一滴米水未尽,肚子空了许久,刚刚饱腹一顿,她一直捂嘴,也没忍住发出一道重重的饱嗝。
“要不要去营外跑跑马?”他问道。
“风沙大,算了。”
他便递上一个同衣服同色系的四方帷帽,还有配套浅蓝色的头纱帮她穿戴整齐,只露出那双勾人的狐狸眼。
很想将吻落在她的眉间,可是沈隐不能,就连刚刚更衣都要他避开,怎么会允许他的吻落下。
……
军帐外,楼兰侍卫牵来一匹马。
“怎么只有一匹?”萧凌云发问,她以为的跑马是一人一马跑在大漠戈壁上。
“舞娘不会跳舞,但会跑马,应该也很奇怪吧。”
说着,他伸手用劲将她拉上马,安在他的怀里,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手拉着缰绳,驭马出了驻地。
当马蹄踏出楼兰驻地那一刻,风格外的干爽,不如驻地内总是闷闷压着心头的一口气。
驻地门口正中的那条道是萧凌云今天进来的那条路,沈隐没有走这条,而是从营地左边去,绕着营地走了一大圈,绕到了营地的后头,这里有一处山坡蜿蜒不知去处。
马蹄走上山坡,弯弯绕绕之后就到了戈壁之上,楼兰驻地就在不远处的下方。
夜晚的风声呼啸有些寒冷,好在刚刚出门前,他又将那狼皮裘袄套在她身上,温热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两只粗壮的臂膀将她环绕其中格外温暖。
“看,那里是玉门关。”沈隐指向东边的一处城池,城池里面有少许星光点点。
玉门关一直是魏朝的边界,前几日刚刚被楼兰人夺走,至今未归。
而玉门关再远些,萧凌云可以大约看到一点星火,那里是魏朝的驻地。
“那里是喀什。”沈隐又指向西边的一处城池,也是泛着少许星光点点。
“你常来这里看风景吗?”萧凌云问道。
风声很大,他的声音却不被遮掩,格外清晰,几乎是贴着萧凌云的耳背说道:
“是啊,常来。”
“那你是看向东边,还是看向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