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隐清楚地听见一声,瓷器破碎之音,竟是来自己,轻轻推开她,从床榻离开。
……
没过一会,沈隐回来了,带了一大块羊腿,身后跟着的侍从又进来军帐内,将火堆上的小炉子撤到一边去,架上烧得滚烫的热汤。
热汤内烧着的东西叫玛莎拉,来自天竺,带有一股辛香,很好综合了羊肉上的腥膻味。
侍从架好东西就褪下了,军帐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沈隐没有消气,萧凌云也不知该怎么办,她的自尊好像也只能哄到这里。
沈隐从拿出短刃,将羊腿的肉片下,再丢入热汤之中,羊肉膻气她一向是最讨厌的,可大漠上除了这个就只有驼肉能吃,驼肉更膻,希望那玛莎拉能消解一些膻气。
原本楼兰人都是直接将羊肉片下来就往嘴里塞,可是她不喜欢弄得满手油,也不喜欢弄得满嘴油。
想到此处,沈隐都觉得自己有些可怜,明明还在生她的气,为什么要为她着想。
“你也吃一点吧。”萧凌云说道,将热锅内的东西捞到碗里,舀起一勺,小心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
他吃完,她舀了一勺给自己吃,再舀一勺,细细吹凉后,又递到他嘴边。
“殿下能不能别这样对我?”
“怎样对你?”萧凌云疑惑道,与他共用一勺,吃着餐食。
“殿下明明没有那么喜欢臣。”
既然没有那么喜欢,为什么还要哄他,让他爱不了,恨不成。
“子非我,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萧凌云继而又递上一勺:“不过,我来这里已经快四日了,如果林达他们没有收到我的消息,他会杀进来的。”
栾花令在大漠上放出,等于告诉楼兰——大魏的长公主来楼兰了。如果放出信鸽,鸽子还没飞出楼兰,就被秃鹫分食干净。
当初萧凌云是被人牙子蒙了眼假装迷晕了带进楼兰,绕过许多戈壁才来到楼兰驻地,林达他们没有楼兰人指引根本进不来,只能萧凌云出驻地与他们接头,并将记下来的路线交给他们。
“明日晨起,我先带你去喀什,等午后,臣要带一小队楼兰人去玉门关采买粮草。”
玉门关一直是楼兰与中原互市往来之地,城墙上的萧氏皇旗已经被撤下,中原官员被楼兰官员顶替,但两边人商贸依旧,只是楼兰人更占厚利。
楼兰亲王办的楼兰的差事,却对中原的长公主称臣,真是忠心耿耿。
“所以,可以带我去玉门关。”
“臣没有这么应允。”
“那你就是不答应了?”
“是。”
“我说我喜欢你你也不会带我离开驻地。”
“是。”
“我求你的话你也不会同意的对吗?”
“是。”
“你还讨厌我吗?”
“是。”
“你喜欢我对吗?”
“是。”
沈隐又输了。
“我说我喜欢你,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呢。”萧凌云说道,又递上一勺。
沈隐不吃了。
“不吃就是喜欢我。”
闻言,他飞速一扫而空。
“吃了也是喜欢我。”萧凌云补上后半句。
沈隐浅笑着,吃下她递来的美丽餐食。一大只羊腿已经尽数被沈隐拆解至热锅中。
萧凌云主动递出帕巾,示意他擦拭手上的油腻,沈隐顺着杆就往上爬,伸手请她擦。
她捏起帕巾,细细擦着他的每一处指节,好似与他的每一只手指头都隔着帕巾亲密接触了一般,比十指紧扣还要暧昧几分。
二人之间的气氛也渐渐转暖,她一向对他有的是办法,倒不如说,他一直对她,没招。
气氛刚刚稍作缓和,沈隐也悄悄往她旁边更靠近了几分,怕她手伸得太远,受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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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当真是悠闲。”
又被玻森公主的突然闯入打断。
玻森公主的父王是当今楼兰国王,安罗亲王是楼兰国王的侄子,而沈隐现在是安罗亲王的表侄,所以楼兰国王是沈隐的叔公,玻森公主与玥姬同辈,从这关系上来论,玻森算沈隐的表姨。
因着沈隐年岁稍长,就简唤他做哥哥,萧凌云听到脸色转沉。
“你下去。”玻森公主转而对萧凌云命令道:“这里我来服侍就行。”
所以,萧凌云刚刚是在侍奉沈隐。
原本藏着的阴戾之气又逐渐显示在眉间,萧凌云忍着没有多说什么,忍着听从她的指令离开,被沈隐拦下。
“我不需要别人侍奉,我只是喜欢她……”这是对萧凌云说的,就停顿了那一刻继而说道:“陪我吃饭。”
那一刻的停顿实在让人难以分清是喜欢她,还是喜欢她陪他吃饭,亦或是都有。
“表姨,你来这里做什么。”对着玻森公主说道,已经抢过萧凌云手中的碗,喂人吃饭的人的从萧凌云又变回了沈隐。
玻森公主是当今楼兰国王的女儿,安罗亲王同玥姬都是当今楼兰国王的侄子,那自然,玻森公主也算沈隐的长辈。
沈隐故意称呼玻森为表姨,不是有多么亲切,若此刻当着长公主的面,称呼其他人为公主殿下,等会萧凌云炸毛了,他就再也回不去长安了。
“明日要午后你去玉门关置办粮草,我也要去。”玻森说道,冷冷盯着萧凌云在一旁坐下:“哥哥已经同意了。”
此刻玻森公主口中的哥哥是安罗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