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秋泓被吊起来,看着沾过盐水的鞭子,可怜巴巴的望向谢璃道:“参军,救我。”
谢璃欲言又止,她选择背过身继续沉默。这幅模样分明是默认秋泓受刑。
她认为以秋泓的武功,抗下五十鞭没有问题。
秋泓却另有想法,抗下当然没问题,但这么抽下去衣物也不会完整,身份彻底会暴露。而且又没有受虐倾向,就自己与谢璃的交情真不值得替她挨着五十鞭。
再说了这五十鞭完了,宁逊肯定还有别的节目。难不成还要挨吗?
思量再三,秋泓在皮鞭落下之前连忙道:“我知道,我来说!”
“停。”宁逊微微抬手制止行刑,走到秋泓面前,钳住她的下巴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不许说!”谢璃死盯着秋泓,冲她不停地摇头。
秋泓对着谢璃抱歉的笑道:“对不起,谢参军,我实在怕疼。”
然后毫不犹豫的对宁逊道:“信州、中州衙门与宁三爷、潞王都有不少暗地里的勾当。
朝廷对此有所警觉。
谢参军是从户部下放,专司此类,对账簿尤为精通。她也是发现三爷的私宅与西园库的关系,近而查出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所专营的一切都被秋泓全盘托出,谢璃连骂人的劲儿都没了,不过她也不怕,因为监察御史即将到达信州,只要查过账本,这些人全都跑不掉。
除非宁逊能在短时间内修改账本。
嗯……
在信州还真就有人能做到。
之前宁逊就看好林司会的能力,也动过让她改账本的念头,此刻正是用人之际。
秋泓不仅免掉顿打,还得到宁逊的热情款待。她被接到宁逊府上,沐浴更衣外加饱餐一顿。
宁逊进屋便拍掌三下,奴仆陆续抬进来领个箱子。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账簿。
“这些账本劳烦你看一下。”
秋泓狐疑的翻看账本,扫了几眼发现这是衙门的账本。她又翻开对面书桌上的那堆,确认是更高一级别的衙门账本。
县对府,还是府对州?
具体的秋泓也不清楚,重要内容都被糊上,她也只是猜到个大概。
不解的目光投了过来,宁逊整个人隐与旱烟的烟雾下,微微抬手继续诱导道:“继续看啊。”
再翻下去,账本处夹着一张飞钱,金额竟是三千两。
“这是你应得的。”宁逊拍上秋泓的肩头道。
又被示意拉开袖子,那里不知何时有了道红线,蔓延整个小臂。
下毒?
也没什么可怕的,它会被月中流化解,随着时间在体内慢慢消散。
宁逊抽着烟道:“此毒名为一线天,若是十日后红线抵到心口,可就生死一线喽。”
“无论你要做什么,十日的时间根本不够。”
“我会每日给你一粒解药,可缓解毒发。”
“既然如此,你倒是先与我说说是何事。万一我没能力去做.....”
“不,你必须有能力!”宁逊打断的他的话。秋泓是最后的人选,若是她能力不够,这事可就办不成了。
他立刻介绍道:“这是信州府衙的账本,右手边分别是信州下属项县,城关县,汾县,贾岭县,阳县的账本。你需要做的是将五县的账本比照中州府的做平。”
“这不是什么难事,随便寻个账房都可以完成。”
“县衙的账本全是四柱清册,州府用的是??天地合账,也就是四脚账。”
“你的意思是要把五县的账本修改的同时做成州府的四脚账样式?”
“没那么麻烦。县衙还是四柱清册,改个数儿就行。”
“这更麻烦吧!将五县的账目重做为同样的四脚账才是最简单的法子。”
宁逊笑着道:“本是应付朝廷抽查。所有县衙都是四柱清册,就这五县与州府相同做四脚账,不就等于不打自招嘛。”
简直就是个门外汉,完全什么都不懂。
那能一样吗?
四脚账上栏为天,记收入或负债,下栏为地,记支出或资产,分为进、缴、存、该四个门类,遵循有来必有去,来去必相等的规定,最终需天地相合,故称天地合账。
而四柱清册就是个流水账,分类账,只有进、缴,少了存、该两类。目的是能让上级部门一目了然,好做统计的。
根据四脚账改四柱清册,天下怕是没有比这还要麻烦的事了。
秋泓摆着手道:“我做不了。”
“是有困难吗?”
“全是困难啊。”秋泓拿起县衙的账簿道:“你只给我最后的四柱清册,那日常流水,誊清簿??呢?这些都没有,做不了。”
“老夫听不懂。但.......”宁逊笑着道:“老夫无意间听闻二十年前的一桩旧事,大同总兵门下的秋司会曾向朝廷献策龙门账,后涉总兵谋反一案被满门抄斩,其学生将老师的手书整理改良为天地合账,后被朝廷采用。咱们商贾所用账簿无非是草流,流水,总清等簿.......”
他指向秋泓道:“而你却在四年前建议镖局更改记账方式,其法逻辑清晰,记账快捷,也因此从学徒被提拔到司会。
敢问此法真是你改良的天地合账?还是说它本来就是天地合账的前身,龙门账。”
秋泓摇头笑笑,自己这个身份多少年都没人追究过,到头来让宁逊给翻了个底掉,他在倒腾情报上还真有天赋。
“我是该叫你林宏,还是秋宏啊?好一个反贼余孽!”这罪名可就大了,但秋泓也得怕他才是。
宁三爷不也打算干反贼的行当嘛,反贼骂反贼,谁怕谁。
“行吧。”事情都发展到这份上了,秋泓打算顺水推舟,她拿起那三千两飞钱道:“这事我应下了。但我需要帮手,十五六个学徒即可。”
“还需低调啊。”换言之,宁逊不想让其他人来参与。
“最少需要五六人,不是账房学徒也成,认字就行。”秋泓都退步了,宁逊还不松口,她直接道:“难不成你指望我一个人干?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好好好。”宁逊拦住她,哄着道:“五人就五人。你还需要什么直说。”
“第一,我要见苏小月。第二,放了谢璃。”
第一个条件被欣然接受,至于第二个,宁逊道:“谢璃我会放的,但不是现在。林司会安心理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