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手贴近了面庞,指尖微凉,轻轻慢慢地描摹着。
眉梢,眼角,顺着鼻梁点过,然后——
心跳漏了一息。
指尖落到了唇上。
九黎贴近了。
鼻尖触着鼻尖,彼此之间甚至能感受到呼吸拂过。
又是那缕冷幽香,吹袭而来,勾人心扉。
砰砰、
太近了,
砰砰、砰砰、
真的太近了,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察觉到……
“沈,听,寒……”
九黎要做什么?
唇上的指尖再发烫,
还是他的唇在发烫?
在犹疑地期待中,沈听寒好像听到:
“……ye”
气音声太轻太轻了,九黎又一直喊的是他的名字,应是杂(xīn)音(tiào)声太响,听错了。
但——
九黎用鼻尖轻轻撞了撞,一瞬,便离开了。
毫不犹豫地撤身,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去。
沈听寒心里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恐慌感。
明明上一秒两人还彼此贴近,仿佛两颗心在亲近,可下一秒,却仿佛镜碎绳断,徒留一人满地悲伤。
没有任何迟疑犹豫,沈听寒立刻伸出手挽留。
“不!”
晨间的光透着窗帘,微风微微吹动帘角。
天亮了?
沈听寒几乎不敢相信,这么快就天亮了?
看了看客厅的时钟,刚刚6点。
他小心安静地进了卫生间,关了门之后,才放肆地用凉水狠狠冲了冲脸。
抬头,镜子中满脸水渍的人,眉头紧锁,目光惶惶,眼神不定,恐慌仍未褪去。
昨夜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如果是梦,是全程都在做梦,还是半梦半醒?
前后如此割裂的荒诞噩梦,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如果是真的……
九黎来到我的身边,我是何时睡着的?
沈听寒看着镜中仍然被恐慌牢牢摄住的人,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门出去,不过两三步便到了卧室的门口。
沈听寒看着那扇熟悉不过的门,想象着心上人安静入睡的样子。
梦中嗅闻的味道仿佛仍在鼻尖停留。
[只是一场梦]
他这般对自己说,
[只是一场梦而已]
*
外面的人心中惴惴,卧室里的系统却发出了尖锐爆鸣:“你不要命了!!!”
只见九黎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出全部出血,完全将七窍流血具象化!
系统尖叫:“你现在只是一个凡人!普通人!!一辆车过来就可以没命的那种普通!如此肆意妄为地拨动时间,你!你!!你!!!”
系统甚至气得卡了词。
九黎本想说声没事,可现在他着实是万分的不好受,整个人蜷缩着,好像有一只手拎着锤子将他从头到脚,一点一点敲碎,再拿钝刀子一点一点磨着血肉。
这般生不如死,不如直接给个痛快。
可偏偏他没有死,只能用这副凡人之躯承受着,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时间与空间向来是每个世界中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构成要素,不论是什么存在都不能轻易触碰。
即便此处只是一处衍生而来的小世界,也不是苏九黎一介凡人能轻易乱来的。
系统在一旁又气又心疼,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看着。
这是对九黎放肆行为的惩罚,任何治疗手段都是没用的甚至可能加重痛苦。
九黎拨动了6个小时的时间,那么他就要遭受60个小时的时间处罚。
待到处罚结束,床单上已血迹斑斑,九黎整个人像被高压瀑布冲刷过一样。
而现实世界不过只过去了6分钟。
粗砺的喘息声中夹杂着痛苦,他现在一动都不想动。
好久都不曾这么狼狈了,九黎想。
视线还没有完全清楚,但模糊的焦点中,仍然能看到那个莹莹白光的小系统颤着手,眼中含着泪,捧着治疗药水小心地给他喂着。
他只是在做无用功。
时间维度遭受的创伤没有任何疗效药,要么扛过去后自愈,要么自.杀。
时间不是空间,空间的扭曲能直接挤压折断身躯,一瞬死亡。而时间则是你感受着痛苦,一直感受着,时间不会让你死亡,只会让你虚弱,让你老化,让你濒临死亡,却不会死亡。
嗯?
舌尖感受着药液的滋味。
竟然是甜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九黎的惊讶,小系统看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再次让小系统炸毛。
“你还笑?!”
小系统气的都想钻到他的脑子里看看里面都装的什么!
遭受一番折磨竟然还能笑的出来!
“别担心。”九黎说,“我不会有事的。”
凡人的确经受不住,可他不是凡人。
九黎动了动身体,慢慢感受着灵魂里多出来的东西,在这个唯物主义的小世界中,一缕包含着一点点[时间]的力量出现在了身体里。
不多,真的只有一点点,但够用了。
他没有自虐的癖好,故意引来时间的惩罚,是想试探此方小世界的底线。
撕裂灵魂,完全压制力量才来到这个仿佛刚出生一般的小世界,比起九黎原本所在的世界,这里就像是种子刚出的小芽,脆弱到连九黎完整的一魄都无法接受。
所以,九黎不能乱来,否则一不小心就被世界意识踢出去。
毕竟你在别人家里捣乱,主人怎么可能容忍你。
小范围拨动一小段时间,只要没有危害到[气运之人],也就是所谓[主角]的安全,世界意识即便注意到了[苏九黎]也不会多管。惩罚过后就算了,最多将[苏九黎]标为危险.分子,再搞事就把他踢出去。
经过此方试探,九黎大致摸清了这个世界的容忍度。
并且解决了下次使用某些手段的副作用。
世界意识会警惕突兀的、外来的一切事物,却不会防备已有的。
九黎使用自己的法力立刻便被逮到,随之便是惩戒。
那如果九黎使用的是世界的力量呢?
对着炸毛的系统,九黎安抚道:“放心,下次不会了。”
系统抓狂怒吼:你还想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