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陈默站起身,走向门口。在狱警进来前,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她轻声说:“记住我的话。”
门关上后,沈清梧独自坐在咨询室里,心中波澜起伏。陈默的警告证实了她的担忧——刀哥确实对她产生了不正当的兴趣,而陈默正在试图保护她,即使这可能危及他自己的处境。
她立即打开电脑,查看明天的日程。果然,下午两点有一个标注为“特殊需求评估”的预约,地点在C区会议室,请求方正是刀哥所在的监区。
没有犹豫,沈清梧立即起草邮件,以“冲突日程和专业范围考量”为由申请取消该预约,并抄送了自己的直属上级和监狱安全办公室。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疲惫。作为心理咨询师,她应该保持中立,不卷入犯人间的权力 dynamics。但陈默的警告和保护让她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更复杂的是,她发现自己确实在担心陈默——担心他因保护她而可能面临的危险。这种关切已经超出了专业范畴,触及了个人情感的领域。
下班离开监狱时,沈清梧在走廊尽头远远看到了陈默。他正与其他犯人一起被押送回监舍,没有看到她。但就在转弯前,他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回头,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与她的相遇。
那一刻短暂得几乎不存在,但沈清梧能读出其中的询问和关切。她微微点头,几乎难以察觉,希望他能理解她的信息:警告收到,安排已取消。
陈默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毫米,然后转身消失在高墙之后。
回市区的路上,沈清梧一直沉默着。夕阳将监狱高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分隔开两个世界——一个是她下班后可以返回的正常生活,一个是陈默和无数犯人被困其中的封闭宇宙。
而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关心那个封闭宇宙中的一个人,远超过职业道德允许的范畴。
任务与私心,边界正在变得模糊。而在这高墙之内,模糊的边界往往意味着危险。
秋意渐浓,高墙内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凉意。放风时间,沈清梧穿过中央操场,准备前往行政楼参加一个工作会议。她裹紧了外套,步伐匆匆,思绪还沉浸在上午一场特别艰难的家庭调解咨询中。
操场上,犯人们三三两两地走着,在有限的区域内活动。狱警站在四周高处,目光如鹰隼般巡视。沈清梧习惯性地避免与任何人对视,保持专业的中立距离。
忽然,一阵大风卷起满地落叶,同时也将她手中的文件夹吹散,纸张如白鸽般四散飞舞。她轻呼一声,慌忙弯腰去捡,但风似乎在与她作对,将几页重要的评估报告越吹越远。
就在她追逐一页飘向围墙边缘的纸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风的去路,轻松地踩住了那张险些飞走的纸页。
沈清梧抬头,正对上陈默的目光。
他穿着单薄的囚服,似乎丝毫不觉得冷,弯腰拾起那张纸,然后自然地帮她收集其他散落的文件。几个附近的犯人好奇地看过来,但被陈默一个冷淡的眼神扫过后,都识趣地移开了视线。
“谢谢,”沈清梧轻声说,当他们一起蹲下身整理纸张时,她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一阵微妙的电流仿佛在接触点产生。陈默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快速而高效地将所有纸张整理整齐,递还给她。
“风大,”他简短地说,声音低沉,“小心点。”
他们的距离比任何时候都要近。沈清梧能看清他眼角细微的纹路,下巴上未完全刮净的胡茬,以及那双总是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里此刻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你的手臂...”她注意到他左臂的绷带已经拆除,只留下一块小小的敷料。
“好了。”他回答,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
一阵更强的风吹过,卷起更多落叶。一片枯黄的枫叶旋转着落下,正好落在沈清梧的发间。陈默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动作轻柔地将它拂去。
他的指尖短暂地擦过她的鬓角,温暖而粗糙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震。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他低头看着她,眼中没有了平日的防御和距离,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专注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渴望。
沈清梧感到自己的呼吸微微急促,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高墙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这个短暂得几乎不存在的触碰却感觉无比亲密,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其中传递。
“4873!回你的位置!”远处狱警的呵斥声打破了这一刻。
陈默迅速后退一步,眼神重新变得疏离而冷漠,仿佛刚才那一刻从未发生。但他转身前最后一瞥中,沈清梧捕捉到了一丝未来得及完全隐藏的挣扎。
“离我远点,沈医生。”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但她清楚地听到了每一个字。那不像警告,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恳求。
然后他转身走开,重新融入那群穿着同样囚服的男人中,很快就难以辨认。
沈清梧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整理好的文件,发间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那片被他拂去的枫叶在她脚边打着旋,最终静静地躺在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