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你和阿绩代我去见吧。就说我去庄园里核账去了。他若有什么说辞,你们先应着,不要失了礼数就是。”陆儁有些不情愿地答应了陆逊的提议。
“阿逊,我去领他过来。先前宴会上,他对我有些印象。”陆绩说道。之前孙策的宴会,虽然陆儁并未出席,陆绩听闻宴席上有不少名儒参与,便背着陆儁拿走了请柬,拉上了陆逊一道去看热闹。两人坐在最后,谁知陆绩还是耐不住他的性子,同孙策论战了一番。
“孙将军请上座。”陆逊请孙策坐下,又给他斟了茶。几年前在太守府就曾见过孙策。后来孙策围庐江,陆逊也在城墙上远远地看过战场上的他,也记住了他策马而出,英姿飒爽的样子。几年过去了,他的风采不减当年,甚至于更加锐不可当,仿佛出鞘的宝剑一般。陆逊突然觉得,司马公笔下项羽本纪里的西楚霸王若是在世,便就是这样。可是,他终究是那个把自己的至亲推向深渊的人,纵使有些欣赏,也抵挡不住这丧亲之痛带来的恨意。
“两位小公子不用招呼我了。你们也安坐。”孙策喝了口茶,笑着说道。
“孙将军实在是来的不巧,我大哥一早上就去华亭那边的庄园核数去了。农忙时节,这是常事。我同阿逊也经常要去帮忙呢。”陆绩见孙策并未动气,便也镇定应道。
“无妨无妨,陆家家大业大,忙点也是常事。我这个人说话一向直接,也就不绕弯了。陆家主不赴我的筵席,我大约也知道原因。所以今日前来除了拜访陆家主同几位公子之外,就是想澄清一下先前庐江的事情。这其中有些许曲折,还希望几位能给我解释的机会。此外就是想以此为机,两家能够化干戈为玉帛,重修旧好,毕竟先父与陆太守也曾有过命的交情,我们这些后辈不该因为一些误会就断了这情谊。你们说是不是?”孙策并未遮掩,而是直接说了来意。
陆绩和陆逊先是对视了一眼,随后便说道:“孙将军所言诚恳。未知澄清是何意?”
“两位公子容禀,我先前效力于袁术麾下,确实不德。我未打算为这件事多做辩解。我自己已经是十分后悔。可当时我为了保护家人和父辈祖业,不得已为之,望能得到你们的体谅。”孙策说到这里,起身抱拳,大声说道,“我孙策在此向陆家主,两位公子,还有所有因为舒城之役而受难的陆氏宗亲致歉。若是他们有任何需要,只需知会在下,我必尽力相助,以表补偿。”
陆绩叹了口气,低下头去。陆逊看着他的反应,在一旁沉默着。
孙策接着说道:“另外,我还有些关于令尊之事,想要一并说出。”
“我父亲?舒城破后,你见过他?”陆绩突然面容紧张起来。
“也算是吧。”孙策有些踌躇地点了点头。
“他到底是怎么……他去世前说过什么!难道这里有何隐情?”陆绩听到父亲之事便按耐不住情绪,猛然地起了身。
“小公子稍安。其实当年攻打舒城之时,我已有脱离袁术之意。只是那是我羽翼未丰,唯有韬晦等待时机。我对舒城围而不攻近两年,也是为了积攒实力,逼袁术给我实权。可是袁术却未曾全然信任我,为了驱使我卖命,以庐江太守之位诱我,我只能攻城。可是我以我父亲之名起誓,我绝无戕害陆太守的心思。当年满城搜捕陆家人,也是因为袁术想要利用你们威胁陆太守支持自己,为了防止你们先被袁术的人找到,我就借搜捕之名寻你们,想将你们先保护起来,可还是出了纰漏。请两位公子想想,我父亲与陆太守曾有过生死之交,我又怎么会做出这般下作之事害你们?”孙策的神色十分认真,语气也坦率诚恳,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谎。
“那我父亲呢?他到底出了什么事?”陆绩焦急地追问道。
“攻破舒城后,我将陆太守看管于太守府,以礼相待。我承认,当时我确实想要陆太守将太守印信交于我,我就可向袁术索要庐江太守的官职。之后便可以太守之名送陆太守和陆家人回去。可是……”孙策稍微停顿了一下,望了一眼陆绩的反应,接着说道,“可是中间发生了一些意外。袁术派了刘勋来盯着我,他对陆太守动了武,强抢了太守印信。陆太守当时已经病重,经不住这般对待。等我找来军医之时,太守已经……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