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到此终结,空气中有种诡异的安静,孟笙抬眼看了黑白无常,发现他俩不知何时坐到了小木桌旁,正一口一口灌着闷酒,阴柔俊秀的眉宇间布满哀伤。
看起来入戏不浅。
孟笙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眨眨眼睛,有点儿感动。
这俩小子必然是为她感到难过了,毕竟父母恩师、亲朋好友一夕骤逝,永生之下,也唯有奈何桥头丛生的青苔能与她日日相顾两厌,这种惨痛的境遇,确实令人唏嘘。
白无常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仿若穿越亘古的叹息:“沉虹神君若不执念于杀死望月,如今定是为敬一方的司神……可惜了。”
黑无常给自己斟满杯,晃着酒杯,望着水中倒影,幽幽道:“世人都道灵昀神君清性冷孤僻,未想他竟如此慈悲心善,换作是我,也迟早得爱上他……”
孟笙:“……”
她打了个哈欠,望了望窗外赤红的圆月,自言自语:“这都几更天了,该歇息了吧,睡了睡了,真是好久没有睡过好觉了呢。”
黑白无常继续灌酒,颇有心伤难治,不醉不休的架势,一边还在那窃窃私语,零星几个字眼传过来,无外乎沉虹望月多么可惜可叹,灵昀多么温柔体贴,她孟笙多么不识好歹巴拉巴拉……
孟笙充耳不闻,往床榻上一坐,感觉屁股旁边似乎铬着什么硬邦邦的物件,伸手摸出来,愣了愣。
是那个半月璃。
或许因为过了太久,回忆时尚且不觉有什么,可当旧物再度出现于眼前,一股无法抑制的悲凉之情还是自心底蔓延,久久不散。
权杖为权柄的象征,沉虹继任冰神后,不喜以权威示人,便也极少佩携它。
她也只见过此物一次,是在凌门海岸的时候,权杖被他放置在庭院中心,成为冰天雪地中唯一的颜色。
她还曾惊奇,半月璃不过是她以前在沧海岸边无聊时随手捡的,虽然漂亮,但给司神作权杖之眼还是有点草率了。表示若他想要,她可以去朝夕族中龙王宝库里面给他偷个稀世珍宝,才配得上他如今的职位。
沉虹却笑道:“它于你是随手之物,于我却是万里挑一的珍宝。我不换。”
她那时想,沉虹真是个实在的神,定是晓得她喜新厌旧回去便能把此物扔掉,同时也是个正直的神,见不得她去龙王宝库偷东西,故才把此物留下。
细细摩挲着这枚不足掌心大的彩石,它不再晶莹剔透,亦不再绚烂耀目,那光滑表皮上满是风霜的磨痕——那是大荒尘沙的痕迹,仿佛昭示着它的主人是如何沉睡于那蛮荒之地,永久地困顿于尘沙,无法安息。
落霞翡石一般的沉虹,不该属于那蛮荒。
是谁将你找到,又将你带走的呢?
孟笙手中反复摩挲,只觉得那无边无际的沉沙似乎堆在她心上,庞杂,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忽然,不知摸到了什么位置,那斑斓的彩石上凭空传射出一个影像,把孟笙和那边喝酒喝得正神伤的黑白无常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只见,那神像自半月璃正中传射到半空,是个青衣乌发的神女。一圈浅淡而明媚的光晕将其笼罩,她微微笑着,杏圆的眼弯成月牙,莹白的脸颊嵌着两道浅浅梨涡,恰如春日繁花,明艳稚嫩,美得夺目。
不是孟笙又是谁。
黑白无常惊呆了:“这这这……”
这是冰神的权杖之眼吧?冰神沉虹的吧??
那怎么会出现孟笙的神像?
还是年轻的!干净的!看起来纯洁无暇的!孟笙!
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黑白无常看看神像又看看呆若木鸡的本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会吧……
不知过了多久,白无常甩开手中酒杯,悲凉长叹:“如何一个个的都瞎成这样……”看了眼那边半个屁股坐在床榻上呆愣蒙然的孟笙,继续悲叹:“四海明明那么多,那么多美艳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