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饭店名字也很有趣呢,叫‘神仙肉’。”孟笙侧头看着风景,“你认识他吗?他叫未悯,未曾的未,悲悯的悯。”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飘进奚和耳里的那一刻,他的笑容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仅仅一瞬,他看着骤逝的风景,清清淡淡地回:“不认识。”
孟笙:“……”
奚和将那风景又望了片刻,状似唠家常一般地道:“我在神界倒是有个认识的,不知你认识不认识。”
孟笙心道剩下来的那丁点儿同族哪有她不认识的,便问:“谁?”
奚和道:“他叫灵昀,精灵之灵,日光之昀。”
孟笙:“……”
奚和饶有趣味地瞧了她一眼:“看来你认识。”
孟笙:“……”
她终于转过头:“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奚和道:“没什么关系,早年相交的旧友罢了。”
早年?孟笙蹙起眉头,灵昀的早年,不是跟她日日黏在一起么,竟独自偷偷摸摸去结交这么个天外之友?而且就他那一副巴不得所有人都别来烦他的模样,竟还有意愿去交朋友?
小白船一路狂飞,不肖片刻就到了西海青乌之国。
孟笙其实并不大喜欢来这个地方。
青乌族是个孤立又喜庆的种族,他们好战勇猛,瞧不太上其他羸弱的神祇,遂也不爱与他们来往。上古时也就清亦这个特立独行的王姬愿意跟她混在一起,其他族民都懒得多看外族一眼。
苍奚之战后,青乌族便在清亦的统治下独自繁衍,到如今,西海环绕的这座岛山已成了神域中最幸福热闹的地方。
越是幸福热闹,就越称得她孤寂冷清,所以她极少踏足此地。
“笙笙!”
一声呼唤自远处传来。
孟笙侧头扶额,整个青乌国只有某一位会用这种惊喜、黏腻带点恶心的声音叫她——
一个墨发青瞳的俊美少年自远及近飞来,背后的一双靛青羽翼仿若天际流光,在彩阳的照耀下美得夺目,他似乎是有些急切,背上的羽翼飞快扇动,借着风力很快就飞到了孟笙跟前。
“自你进入西海,我便察觉出你的气息,距离你上一次来已经过了两千一百五十年又七十三天,你知道不知道这漫长时日我……”
话未说完,似才看到孟笙身边的白衣美男,秀眉蓦地一蹙,语气非常不善:“他是谁?”
那表情,跟抓包自家相公在外边养小情人的怨妇分毫不差。
孟笙瞅着这尊大怨妇,无语了一万遍。
这个俊美小少年是清亦嫡亲的长孙,叫冼玉。从他还是个奶娃起就被清亦抱着漂洋过海来找孟笙玩,打小出人意料地最粘她,长到几百岁的时候便嚷嚷着长大要把她娶回家,为此还曾专门将带着女儿来定娃娃亲的宿邙神君给气得摔杯子回家。
孟笙是喜欢美男没错,但还没变态到连好友的孙子都要染指的地步,所以自打这小孩长出了些男子的模样之后便对他敬而远之,也少来西海了。当然,这其中最主要还是天吴绝不接受孟笙当他孙媳妇这种惊天骇俗的可能,每次见面都毫不掩饰要杀她的心思。她自觉打不过天吴,只能敬而远之。
奚和兴致盎然地瞧了孟笙一眼,转头温和地笑道:“在下是她结伴的密友。”
他故意把“密友”两个字咬得异常暧昧,生怕冼玉不遐想是哪门子“密友”,果然,少不经事的青乌崽子一闻言,眼珠子蓦地瞪起来,背后的巨大羽翼快速颤动,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轰出去。
一阵自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小孟婆婆你来啦,祖母唤我来接你呢。”
孟笙摆起笑容地看向来人——亦是墨发青瞳,与少年几乎一模一样的娇美少女,是他的双生妹妹,也是清亦嫡亲的孙女辛玉。她叫的这声,才是他们这辈对自己的正确称呼。
少女亦笑容满面地飞来,一脚踹开她那丢人现眼的哥哥,停到孟笙面前。
“小孟婆婆来得真晚,宴席都要开始了,祖父祖母还有灵昀神君都在等你了呢。”
海边风大,刮得耳边嘈杂无比,孟笙因一时担忧被踹飞的冼玉,并未完全听清她的话语,即使依稀似乎好像听到某个敏感字眼,也只当自己在来时的路上被冷风刮得头晕,听岔了而已。
青乌一族喜居丛林,岛里林木纵横,没有族民带路便很容易迷失其间,几个弯弯拐拐,就看见山泉银树深处那座气派的宫殿,辉煌彩饰几乎要闪瞎人的双眼,婉转幽雅的仙乐声从雕金的房梁中泻出——想来里间已然开宴。
上次来此,还是许久以前,为青亦逃婚假模假式地来参加婚宴,谁想新郎也跑了。而今再来,两位早已连理缔成,还是个良缘,连孙子辈都上蹦下跳到了为情所困的年纪。
岁月呀,果真是个磨人的东西。
因清亦这寿宴办得着实辉煌盛大,往来的仙官神祇数不胜数,极其热闹,偶有一两个路过孟笙的女仙官,捂着天仙小脸甚惊喜的模样,飘扬的衣袂衔着娇羞话语一道送到她耳边:“……以前总是在史书中读到,没想到今日竟见到本尊,真是好生幸运。”
“是啊,真真是幸运,只可惜我的坐席在宫门右侧,离神君太远,看不得仔细,一会儿定要找个借口同神君搭上些话,离近瞧些……”
也不知是哪个装模作样的老神君诱惑到了年轻女仙官,真是为老不尊。孟笙一边腹诽,一边看到宫门进出的神仙甚众,就算他们这一众四个神仙从正门进去也必引不起半点注目,如是想着,她甚是随意地走了进去。
没想到,她前脚才踏进宫殿,后脚嘈杂的群众就瞬间安静了下来,几百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孟笙脚步一顿,心想,迟个到不至于要被大卸八块吧?
她摆好笑容,准备朝上座的清亦走去,然而,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