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区学校的灯光总是显得过于明亮,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整洁。月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急促而清晰。她推开活动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小椅子上的苏音。
小姑娘抽抽搭搭地哭着,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个老师正蹲在她面前,轻声安抚着。苏音裸露的左边膝盖上,贴着一块显眼的白色纱布,边缘还渗出一点点红色。
“音音。”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苏音听到妈妈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蓄满泪水的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委屈和依赖的光芒。
“妈妈!”
她带着哭腔喊道,伸出两只小胳膊,作势要扑过来,却因为膝盖的疼痛而瑟缩了一下,哭得更凶了。
月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她快步走过去,绕过老师,蹲下身将女儿轻轻搂进怀里。苏音身上带着奶香和泪水的咸湿气息,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一颤一颤的。
“没事了,妈妈来了,没事了。”
月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丝,声音是她自己在实验室里从未有过的温柔。她抬起头,看向老师,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怎么回事?”
老师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月博士,真的很抱歉。孩子们在玩追逐游戏,苏音小姐跑得太急,不小心被自己的脚绊倒了,磕在了地板边缘。我们立刻做了消毒和包扎,伤口不深,只是擦破皮,但可能受到惊吓不小……”
月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她没有责怪老师,意外在所难免。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苏音的膝盖,确认处理得当后,才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乖,不哭了,妈妈在这里。音音很勇敢,对不对?”
苏羡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安静地站在一边,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他看着哭泣的妹妹,又看看妈妈,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仿佛妹妹受伤是他的失职。
月注意到了儿子,空出一只手,也将他揽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头:“没事,羡羡,妹妹只是不小心。”
苏羡紧绷的小身体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月抱着苏音,牵着苏羡,离开了学校。
回到家,苏音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在妈妈温柔的安抚和一块甜糖的安慰下,终于止住了哭泣,趴在月的怀里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月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坐在床边,凝视着苏音恬静的睡颜,手指轻轻拂过她细腻的脸颊。
这一刻,实验室的野心、埃加的阻挠、与麦尔的密谋、那些关于进化与未来的宏大命题,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剩下眼前这个小小的、需要她保护的生命。
苏羡安静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靠着床沿,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个旧的齿轮零件,那是月从废弃零件箱里捡回来给他玩的。
“妈妈,”苏羡忽然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犹豫,“你最近……很忙吗?”
月回过神来,看向儿子。苏羡没有抬头,依旧摆弄着那个齿轮,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嗯,是有点忙。”月轻声回答,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她最近确实将太多的精力投入到了那个不能宣之于口的“项目”上,对孩子们的关注少了很多。
“哦。”苏羡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苏音今天一直想等你回来,给你看她用彩纸折的小鸟。”
月的心又被轻轻刺了一下。她看着儿子故作成熟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种渴望关注却又害怕打扰大人的小心翼翼。
“等妹妹醒了,我们一起看,好不好?”月柔声道,“羡羡,妈妈答应你,以后……尽量多陪陪你们。”
苏羡这才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嗯!”
安抚好孩子们,月走到狭小的厨房区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回头看了看卧室里安睡的女儿和安静看护着妹妹的儿子,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他们吗?为了让他们不必生活在这个压抑的、时刻面临外界威胁的基地里,为了让他们能在一个更广阔、更安全、更美好的世界里成长?
这个信念,如同坚固的基石,再次支撑起她的决心。是的,进化之路需要牺牲,需要弄脏双手。
但如果这是为了给孩子们一个干净的未来的唯一途径,那么,所有的罪孽都由她来背负好了。
她走到通讯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一个加密频道。这个频道不属于麦尔,而是她通过一些隐秘渠道获得的、可能与“运输者”网络联系的接口。
通讯请求发出了很久,就在月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放弃时,通讯器屏幕闪烁了一下,连接建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