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图像,只有经过处理的、沙哑失真的电子音。
“谁?”对方言简意赅。
月深吸一口气,用同样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回答:“一个寻求‘特殊物流服务’的客户。”
对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
“货物类型?目的地?”
“货物……是‘精密仪器部件’和‘特殊生物样本’。”月谨慎地选择着词汇,“目的地,基地外,坐标稍后提供。需要确保运输过程的……绝对隐蔽和安全。”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对方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个高得令人咋舌的价格。
月皱了皱眉,但没有讨价还价。
她知道,与这些人打交道,信誉和安全比价格更重要。
“可以。但我需要先确认你们的‘运输能力’和‘路线安全性’。”
“展示诚意。”对方冷冷道,“预付三成。收到后,你会得到一条样本路线的验证信息。”
这是典型的黑市交易规则,充满了风险。
月沉吟片刻,她手头能动用的、不被追踪的资源有限。
“我需要一点时间筹备。”月回答。
“七十二小时。过时不候。”
对方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
月放下通讯器,感觉手心有些潮湿。
与“运输者”的接触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筹备这笔预付金,意味着她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可能涉及挪用项目经费,或者变卖一些私人收藏的前时代物品,这同样存在风险。
而与此同时,基地内部关于埃加和“进化”的谣言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月偶尔能从一些研究员闪烁的言辞和微妙的态度中感受到这一点。埃加最近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次数明显减少,据说压力巨大。
这为她创造了一定的空间,但远未达到可以让她和麦尔自由行动的程度。
几天后,月利用生态循环项目需要外出采集特定环境水样的借口,获得了一次离开基地主区域、前往外围缓冲地带的机会。同行的只有一名负责驾驶和安保的普通士兵。
装甲运输车行驶在荒芜的土地上,窗外是破败的城市废墟和变异扭曲的植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放射性尘埃和腐败的气味。
月穿着防护服,坐在车内,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
她指定的采样点,恰好在一个可以远眺那个“前时代生物科技研究所”的方向。
透过高倍望远镜,她能清晰地看到那片被铁丝网和废墟环绕的建筑群。主体结构还算完整,但外墙布满斑驳和裂痕,几处入口似乎被刻意封堵了。
“月博士,那里是高风险区,据说有很强的辐射残留和活跃的裂爪兽群。”同行的士兵注意到她的目光,提醒道,“我们采集完水样必须立刻返回。”
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仔细记录下研究所周边的地形、可能的接近路线以及观察到的威胁点。这里确实危险,但并非不可逾越。
关键在于如何安全抵达,并建立起一个临时的、可运作的据点。
返回基地后,月将自己关在休息室里,开始结合麦尔之前提供的一些零散信息,以及今天的观察,绘制详细的行进和据点建立方案。她需要电力、需要净化的空气、需要基本的实验设备,还需要应对可能遭遇的变异生物的防御措施。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规划时,个人通讯器再次响起,是麦尔发来的加密信息。内容比以往更简短,也更令人不安:
“埃加开始反击。他在内部会议上公开质疑你的精神状态和科研伦理,暗示你可能因丧偶之痛而产生了偏执倾向。小心,他可能在为你罗织罪名。”
月看着这条信息,瞳孔微微收缩。埃加果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他从道德的指责,转向了对她个人能力的攻击,这更为阴险。一旦“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标签被贴上,她未来所有的行为和言论,都可能被轻易否定。
斗争升级了。
月放下绘图笔,走到窗边,看着基地内部模拟出的、永恒不变的“黄昏”天色。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因为埃加曾经的师恩而产生的犹豫,彻底消失了。
他堵死了所有的路,那么,就别怪她选择最极端的那一条。
她回到桌边,开始快速清理掉所有关于废弃研究所的绘图和笔记。然后,她重新打开与“潜行者”的那个加密频道,发送了一条信息:
“预付金已备妥。如何交付?”
是时候,让火焰真正燃烧起来了。
无论最终会焚毁什么,她都已无法回头。
为了人类,也为了她想要守护的,那一点微弱的、属于未来的光。
消息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
加密频道另一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月开始怀疑那次接触是否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或者对方已经放弃了这笔交易。这种不确定性像细密的蛛网,缠绕在心头,带来一种黏腻的焦躁感。
她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生态循环项目的工作,甚至提交了一份关于提升藻类固氮效率的、堪称优秀的初期报告,赢得了项目组几位老研究员赞许的目光。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的计时器正在滴答作响。
七十二小时的期限在不断逼近,埃加的反击如同阴云般悄然聚集,而孩子们……苏音膝盖上那块小小的纱布,像一根刺,时时提醒她所珍视的、同时也是最容易被攻击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