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阿莱最后连人带板,如脱缰的野马般一头栽进了树丛里。
“嘶……”
身上被树枝刮破的地方疼痛难忍,阿莱艰难地从雪中爬起。
一双脚出现在她面前。
深寒严冬,那人却没有穿皮靴,为了保暖,只是用布将腿部裹的严实。
阿来抬起头,一张漂亮的面孔正低头,面无表情地端详着她。
“……贤秀?”
名为贤秀的少年还顶着那副清秀隽永的脸蛋,却不再温和顺从,阿莱敏感地嗅到他身上潜藏着某种危险的气息。他一言不发地盯了她一会儿,微微侧身。
阿莱见到他身后,竟然还或站或坐着许多人。
那些人围着篝火,纷纷侧首望着她,脸上表情说不上善意。阿莱在他们之中见到了几个熟面孔。
是那天在宴席上侍奉的奴仆。
他们倒像是在这里聚会。
在冰天雪地的深山老林中聚会?
阿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她能感觉到,这些人对她的突然闯入并不欢迎。阿莱蹲下身,想把脚上的滑雪板解开。
“对不住,我这就走。”
谁知那绳子被她绑的太紧,阿莱又抠又扯,半天也解不开。
贤秀站在原地,深褐色的眸子一直牢牢地盯着她看。阿莱被这种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加快了动作,终于,那扣得死紧的绳结开始有了松开的迹象。
阿莱松了一口气,正待站起身来,却听头顶传来“噌——”的一声。
白光一闪,一柄尖刀突兀地横在她面前。
贤秀握着刀,刀尖对着她。
他眼中泛着冷光,居高临下地开口,话语异常清晰:“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他……不是哑巴吗?怎么开口说话了!
阿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退后几步,后背贴上冻得梆硬的树干。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先把刀放下。”
“你看见了我们的秘密,就得死。”贤秀倨傲地扬起下巴,冷冷道。他说话很慢,咬字清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声调,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不能杀我。”被冰冷的刀锋贴近脖颈,刀意森冷,阿莱竭力按捺住内心的颤抖,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我要是不见了,殿下会来找我的,他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她说完这话,心里却有些没底。现在殿下正在生她的气,他会来救她吗?
贤秀听见她这话,歪了歪脑袋:“赫连嘉?”
此时,他身后的人们突然对着他说了一句什么。
贤秀听罢皱眉,思考了一番,又转头笑着回了句。
那些人便一起笑了起来。
他们说的不是大陈的语言,阿莱听不懂。
原来乌家的奴仆们和贤秀一样,都不是大陈的子民。怪不得宴席上他们个个都像锯嘴葫芦一般,只做事,不说话。
和其他人无法沟通,阿莱只能努力劝说面前这个能交流的少年:“你能不能放了我?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贤秀望着她,忽而挑眉,收刀入鞘。
阿莱以为他放过自己,不由得松一口气。
她努力扬起笑脸,一双猫儿眼弯成讨喜的月牙,欲要争取留下自己无害的印象。
贤秀面无表情地看着,忽地,翻了个与他漂亮五官尤其不搭的白眼。
“笨蛋,你以为我会相信?”
阿莱的笑容顿时僵住。
漂亮少年邃然冷下脸,一手扬起,朝她脑后猛击下来。
她随即眼前一黑,霎时失去了意识。
……
钧白山山脚。
赫连嘉坐在帐篷里,端着茶,慢悠悠地吹着茶水上的浮叶。
乌雄陪坐在侧,正滔滔不绝地从钧白山的历史,讲到乌家的发家史,言语之间多有夸张,聒噪得让赫连嘉只想塞一团棉花进他嘴里。
待听到乌雄唾沫横飞地讲述,某一任乌家老祖宗怎样征服一只横行钧白山多年的黑熊精的时候,赫连嘉终于搁下茶盏:
“乌家主果然好口才,家人也热闹,只是我不解,为何乌家的奴仆们被调}教得如此静默,这么多人来来往往,却能鸦雀无声。此等驭下之法,我倒想向家主好好讨教一番。”
“这个……”乌雄果然词穷,讪讪地住了嘴。
赫连嘉淡淡瞥他一眼。这事,他其实已经了解了大概。他这回明面上只带了阿莱一人,可一众暗卫还在,许多疑点,早就交给他们去查探,不日就要水落石出了。
赫连嘉如今只是单纯想带自家的小猫,出门遛一遛罢了。
他实在不耐烦应付他。
想到阿莱,赫连嘉不由朝山顶望去。
她已经上去好一会儿了,怎的还未下来?
赫连嘉眼尖,看见乌金花已经从山上滑下,却鬼鬼祟祟地不往帐篷这儿来,他不由皱眉。
赫连嘉想了想,走出帐子,来到一棵无人知晓的大树后。
暗卫已经单膝跪在那里等候着他。
“怎么了?”赫连嘉问。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而暗卫的回答,落实了他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