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放心,陈总领已经跟了过去,只是为免打草惊蛇,没有现身。有他跟着,想必阿莱小姐性命定是无虞。”
暗卫垂首汇报,头顶上半晌没有动静。他疑惑地向上一瞅,却被赫连嘉的脸色吓得立刻埋下头。
赫连嘉在笑。
他的嘴角上勾,唇瓣线条显得尤为锋利,上半张脸却几乎不动,如同玉雕一般,只是没有哪座雕像,能有他那般森冷讽刺的目光。
赫连嘉轻声道:“他们现在在哪?”
“就在,乌家存放军火的仓库……”
“带我过去。”
“殿下!”暗卫连忙道,“陈总领特意嘱咐,说那里危险,不能让殿下过去,只要殿下一个命令,他只会全须全尾地把阿莱小姐带回来……”
他越说声音越小,随后的一大串劝说都被渐渐吞回肚子。
殿下的眼神很冷,漠然盯着他,轻启唇瓣:“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属下遵命。”
……
阿莱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
她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脑袋被一块黑布蒙住。她又试着动了动手脚,结果手腕脚腕全都被绑得死紧,丝毫动弹不得。
她试着扭动几下,发现挣脱不能,便彻底放弃,躺平在地上。
躺着躺着,阿莱快要睡着的时候,头上蒙的黑布被猛然抽走。
霎时天光大亮。此地像是一个仓库,里头堆放着许多黑沉沉的大箱子,不知道内容何物。
阿莱眯着眼,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贤秀蹲在地上,一手攥着黑布,有些恼怒地望着她:“你这人怎么回事?动两下就瘫,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阿莱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说:“我饿了。”
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急,侍候了殿下的早膳之后来不及吃自己的,加上又滑雪又受惊的,如今饿的是前胸贴后背,连说话力气都没有。
贤秀却不打算放过她,一手拽住她的辫子:“我有话要问,你跟赫连嘉什么关系?你是他的妾侍?”
阿莱被他扯着辫子也不动,装死。
贤秀气急败坏,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女人。正常女人,早在醒来的那一刻就该尖叫不止,她倒好,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居然一声不吭地就这么睡过去!
他拍她的脸:“喂! 你说饿就饿,谁信啊!”
话音刚落,阿莱的肚子发出了应景“咕噜噜——”的一声。
贤秀:“……”
阿莱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圆眼睛,与他无辜对视。
“……算你狠。”贤秀从身后掏出一个小罐,“啵”地拔开盖子,顿时一股酸甜清香漫延至阿莱鼻间。
“这是什么?”阿莱睁开一只眼。
“……腌萝卜。”贤秀恨恨道,“我身上只有这个,你若敢嫌弃便饿死吧!”
阿莱当然不嫌弃。
和泡菜不同,腌萝卜保持了萝卜原有的洁白颜色,被切成小正方块,泡在清澈的甜醋水中,甜丝丝的香味让人不自觉地食指大动。
阿莱尝了一块。
入口后,熟悉的清脆爽口之感,嘎嘣脆的萝卜被咀嚼开来,汁水四溢,酸甜可口。
她仰起头,眼睛亮亮的:“好吃!”
阿莱一块接一块,一不留神,罐中已少了大半。
贤秀见状,连忙捂住罐口:“你够了!吃了这么多萝卜,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和赫连嘉什么关系,赫连嘉为什么会来这里?”
阿莱眨眨眼:“听你这么说,你认识殿下?”
“那当然……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贤秀反应过来,横眉冷对,狠狠一拽她的辫子,“是我问你话呢!”
阿莱顿时疼的皱眉,她委屈道:“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很疼的。”
两人吵吵嚷嚷起来,你一句“笨蛋”我一句“王八蛋”,简直像两只叽叽喳喳互啄的小鸡。
贤秀见越吵越不像样,心头火起,站起身噌地抽出腰刀,逼向阿莱的颈项:“你说不说?”
他是来真的。
阿莱的羽睫垂下,锃亮的刀身上,映出她黑亮坦然的眼睛。
“我不会说的,”她轻轻道,“殿下对我有恩,就算要死掉,我也不能卖了他。”
……
一门之隔的仓库外,陈川望着赫连嘉静静负手伫立的背影。
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呢?
心急火燎地匆匆赶到,却又在听见里面两人说话声后,硬生生在门口驻足。听着那两人吵吵闹闹,殿下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是漆黑得能拧出墨汁来。
其实陈川也能猜出一点儿。
毕竟殿下自己这么牵心挂肠,放下身段地赶来,却听见里面一个绑匪,一个票子,两个少年人居然亲亲密密地在一起吃腌萝卜,这换了谁,也要呕出一口血来。
直到小婢女那声不疾不徐,却异常坚定的话语响起,殿下一直绷紧的肩背,才终于缓缓松开。
“陈川。”殿下唤他,嗓音清润淡静,“开门。”
陈川应声出鞘,刀光迅雷般劈下,仓库的厚重门栓,顿时如豆腐般四分五裂。
赫连嘉走了进去。
屋外雪色逼人,赫连嘉踏光而入,迎上屋内两人惊讶的目光,微微一笑:
“既然这么想知道我们的关系,问她,不如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