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寻医的人马出发后,赫连嘉中毒的症状也越来越明显。首当其冲的,便是高烧不退,食欲下降。
倒不是他不想吃,阿莱做出的东西依旧美味可口,只是赫连嘉每每吃下一两口,便觉胃中恶心,再多咽下去些,就要呕吐不止。
眼见着快要到日薄西山时刻,殿下一日都没进多少食米,脸色看着便灰败下去。阿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她站在帐篷外翘首以盼,终于将进山挖参的侍卫们等来了。
钧白山盛产的野山参,惯有补气固元之效,炖成鸡汤,正适合虚弱之人食用。但阿莱没想到,侍卫还带来了其他的东西。
她看着袋中乳白呈网絮状的菌类,倒真是意外之喜了。
竹荪!
人参鸡汤虽然大补,但未免有油腻之嫌,若是加上鲜甜可口的竹荪以中和,也许就能起到开胃之效了。
有了好食材,阿莱一下振奋起来。眼见着时间不等人,若是再晚就要错过饭点,阿莱拜托侍卫们帮忙生火起灶,杀鸡拔毛。一时间,众人都忙碌起来,惴惴不安的氛围一扫而空。
赫连嘉原本有些昏昏沉沉,听到帐外的动静,倒是清醒了些。他眼睛盯着帐顶,听着外头小姑娘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晚饭。
“李大哥,火候够啦,多谢你。”
“已经拔好毛了?真快,谢谢王大哥!”
那些比她大了一轮的侍卫们,竟然也二话不说,愿意听她差遣,想到此,赫连嘉眨了眨眼。
他以前没发现,小姑娘虽在他面前呆呆的,理事的能力倒还不差。
阿莱不知道殿下已经醒了,她正忙着将处理好的一整只鸡放进锅里,加上人参,竹荪,葱段,姜片,还有些枸杞,大枣,往锅里倒满山泉水。等水烧开后,将灶底的木柴抽去几根,转成中小火慢慢炖。
那鸡生在野外,尤其鲜嫩,煮熟后,金黄的油花泛上汤面,鲜浓的香气飘了老远。
“好香啊……”
侍卫们都不由抽起鼻子,不少人直视前方,喉头却不禁暗自吞咽。
阿莱知道自殿下遇刺后,这些人还尚未用过一顿正经饭食,于是便又起一个灶,给他们做了些炖肉。征服了他们的胃,侍卫们不由对她好感倍增,不用提都会主动过来帮她的忙。
等太阳完全消失在白茫茫的地平线下,阿莱端着热腾腾的鸡汤,来到赫连嘉床前。
比起昨日,此时阿莱已经平复不少,至少从面上已经看不出害怕不安。她揭开炖盅,顿时一股清甜浓香的鸡汤味扑鼻而来。
赫连嘉勉强半坐起来。他乌黑的长发披在脑后,一身白衣松散,斜襟处露出里头渗血的纱布,眼珠子黝黑,整个人显得柔和虚弱许多。
他伸出手来,却端不住碗。赫连嘉干脆收回手,道:“你来。”
他要她喂。
阿莱捏着勺子,有些忐忑。
她先舀了一勺汤,对着吹了吹,确定不烫嘴了后,才送到殿下的唇边。赫连嘉看她一眼,把那一口鸡汤抿进嘴里。
很香。
金黄澄澈的汤汁就够引人的胃口了,没想到入口之后,口感温润,鲜咸清甜,竟没有一丝肉类的油腻之味。人参的清香和竹荪的鲜甜,和炖得绵软的枣肉一同融在汤里,与鸡肉一同入口即化。
不知不觉,半碗鸡汤下肚,赫连嘉也没有要吐的意思。
阿莱挺惊喜。等殿下喝完了,她还学着哄孩子的手法,给殿下顺了顺胸口。
赫连嘉下意识握住她的手,竟然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的情况时好时坏。晚上开了些胃口,本以为能好,结果第二日早上,用了些素包子,转眼间又吐得一干二净。
阿莱没法子,只能等待辽州城的大夫到来。可是直到午后,帐篷外还是安安静静,没有一点消息。
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阿莱心中不安,她还记得那日军医说的话,殿下这毒,只能撑两天。也就是说,如果今晚大夫还不能赶到的话,殿下的性命就危险了。
一想到这,阿莱的脚底就好似开了个大洞似的,整颗心猝不及防地向下坠落。
“目前最稳妥的法子,便只有进补气血,健脾益肾,此乃自然克化之道……”
阿莱想起军医临走前的话,说到底,就是健体为上,让殿下自己的身体能够抗住毒素的入侵。
要进补,还是得吃。
可到了第二日晚上,眼见着赫连嘉一直昏睡,连汤都快喝不下了。阿莱抹着眼泪,端着汤碗自己喝了一大口,将嘴唇印在殿下唇上。
赫连嘉原本朦胧的意识,被她这一下动作,竟然清醒了些。
他掀开眼睫,一双含泪的大眼睛,近在咫尺,与他四目相对。
温热的汤水流入口中,湿润了赫连嘉干燥的唇舌。他的喉结上下一动,将其咽了下去。
“殿下!您醒了!”阿莱撑起身子,满脸惊喜。
赫连嘉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里简直像有人在磨刀。方才阿莱哺他那一口汤水,短暂地缓解了稍许痛苦,他不由想要更多。
阿莱见他的目光移向汤碗,顿时福至心灵:“您还要喝是吗?奴婢知道了。”
她又如法炮制,继续用自己作容器,一口又一口地,将汤水哺到赫连嘉口里。殿下一直很安静,阿莱贴上来,他就微微启开牙关,偶尔,两人的舌尖还会碰在一起。
温软湿润的触感,却是人参鸡汤味的。
阿莱顾不得太多,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碗汤都喂下去。
喝了些暖热的东西,赫连嘉的眼中也微微亮起光彩来。阿莱一鼓作气,贴在赫连嘉唇上喂最后一口时,却发现他不同之前那样配合了。
阿莱眨眨眼,示意他松开牙关。
赫连嘉好像没有懂她的意思,只含笑望着她。阿莱含着一口鸡汤,腮帮都酸了。无奈之下,她只好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去撬他的牙。
没想到,一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将她拥住。
那手很烫,在她的后背,后颈,后脖处来回梭巡,像火焰在她背后延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