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钦的眉头越锁越紧。
原以为只是一场噩梦,怎么越说越有鼻子有眼的。
齐王元崇这人,他入宫伴读时颇有接触,因其母妃出身显赫幼时十分跋扈,除了太子外从不将任何皇子放在眼里。
学识说不上多好,但贵妃私下聘了不少名师学的也不差,这么些年过去想必长进不少。
——看得出心眼不少也知人善任,才能在封地将齐王府护得铁桶一般,惜命得很。
半点儿下手的机会都找不到。
至于起兵一事,若陛下坐镇,借元崇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带兵围城。
退一万步,哪怕是太子还在也不该三皇子继位,他闭了闭眼问:“太子呢?”
“梦里太子并没有被禁足,”汤芫苦笑:“但却死在千秋宴前。”
“皇帝也跟着大病一场,连千秋宴这样的诞辰都没有露面。”
据她所知并没有齐王入京的记载,此次圣寿诞辰齐王并没有冒险入京贺寿,王妃在封地也顺利诞下皇孙,直到齐王夺得大位才将人接入京城,封了后位。
时钦无意思的敲击着扶手,反复品味着‘十室九空’这句话。
围城逼宫、残杀忠良、迫害百姓。
这样的人得了天下...当真坐得稳吗?
得位不正,有学有样,天下诸侯人人得而诛之,届时朝廷震荡各地兵锋四起,南、北疆外那些伺机而动的蛮子必然会抓住机会窥测中原。
内忧外患,天下大乱近在眼前。
...离倾覆不远了。
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继而惊出一身冷汗。
哪怕是有一点这样的可能,都得全力扼杀在摇篮内。
基于这个梦过于真切,以及符合逻辑,时钦觉得有必要和时家真正的头脑商量一下。
毕竟文臣和武将所擅长的领域并不一样。
正好,因着太子获罪,太子府属官、交好的大臣们这几日遭到了疯狂打压。
受张知栋掌控的御史言官们大肆弹压太子党。
递到皇帝案头的折子堆积如山。
约莫是张相一伙也觉着这次不能定死太子。
索性趁其不在,剪除其党羽,减少太子在朝堂上的影响。
时铭也因言辞不当俸祠??在家,保留官衔俸禄照发。
皇帝到底惦念着老国公主动上交兵权,这样带薪赋闲的轻微处罚算保留了体面,风头一过便能起复。
大半日时光攸然而逝。
二房夫妇虽然没露面,但满院子人,不、满府上下,全都知道二爷和夫人和好如初。
府中一扫往日阴霾,气氛轻松了不少。
至于老爷称病大爷吃挂落,下人们并不太担心,这样的事哪年没个一两次。
大风大浪的都过来了,只要国公府的爵位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大厨房里一片热闹景象。
配菜的配菜,烧火的烧火,红案白案都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手脚麻利些,今儿可是二夫人回府第一日,都别掉链子啊!”厨头犀利的目光扫视着手底下一众人等。
“放心!”
“头儿还信不过我们?”
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听了这话还不忘打趣儿的回应两句。
厨头是府里的老人了,他家两个儿子虽不聪明但也得了府里照拂,均在外看守庄子田产。
这样挣表现是为着那活泼伶俐的小孙子...毕竟年后族学新立,替本家、外家的少爷们选书童随侍的消息早已放了出去,这节骨眼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呢。
自然容不得半点儿错处。
“哎!”
他忽的伸手拍向择菜之人的手。
殷红如霞的花朵噗通掉进洁净的水面,漾出一圈圈波纹。
“去心取蒂去心取蒂,说多少遍了!”他指着盆中留着几丝花蕊的木芙蓉,毫不客气。
花心和花蒂的苦涩气会破会破坏成品的风味,必须摘除干净。
“这花可就得这几朵,老子豁出脸皮去暖窖讨来的,手底下可仔细着些!”
大夫人孕中辛苦,闻不得半点儿腥膻之气只能进些清淡素雅的菜色,今儿这道雪霞羹??是厨头的拿手菜。
时鲜的木芙蓉佐以嫩豆腐辅以极致的火候成菜,滋味鲜甜清鲜,颜色鲜亮淡雅,是难得的冬日佳肴。
不怪厨头较真儿。
自入冬以来,不论大房二房在自己院儿里用食的时间更多,饭食多出自小厨房,留给厨头的机会并不多。
难得有这样大展身手的机会,他可不想毁于一旦。
刚到大厨房当差的粗使丫鬟低垂着头,默默受着指责,重新拾起水中鲜红的花朵,用红肿的指头小心的摘去剩余花蕊。
这花十分娇嫩,去心取蒂还不能伤其表皮、不能破坏其整体结构。
是个极细致且不容出错的活,大厨房里一群人精谁都不愿做便推给新人。
这会儿看她犯错,私底下都无比庆幸,还好这活儿没落到自己手里。
厨头亲自盯着人将花处理好才拿走入菜。
他前脚刚走,后脚讥讽之声顿起。
“到底是二爷的身边人,金贵着呢,干不来咱们厨房里这些摘菜洗碗的粗活儿。”烧火婆子话里满是讥讽。
“可不是吗?”
另一边择菜的丫头看着那张俊俏脸蛋止不住的冷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成日里花枝招展,惦念着这个招惹那个,还女使呢,分明是窑姐儿做派,我呸!”
这丫头到了嫁人的年纪,惦记上了二灶调羹的掌勺,想嫁给人做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