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她多吩咐，丹若立刻明白：“我这就去打听消息，顺便回汤府一趟，问问老爷的意思。”

“好。”

皇宫。

“老太傅您上了年纪哪能这么跪着，快些起来吧。”新晋御前太监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一个阉人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他容易吗？

好不容易熬走了干爹王公公，谁承想呢，走马上任第一日遇上群臣逼宫。

一个处理不好，莫说这御前太监的位置保不住，怕是连小命都没了。

眼见老太傅神色冷淡不为所动，他吸了口冰凉的空气一咬牙噗通跪了下去，对着众臣一个接一个的磕头。

“老太傅，算奴才求您了，咚——”

“您就起来吧，别为难奴才了，咚——”

“大人们别跪了，天寒地冻当心身子，咚——”御前太监将自己的尊严碾碎，埋进尘埃里。

曹琮寻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一群东宫旧臣、太子属官，以太子太傅为首乌泱泱跪了一片，另有官员不断赶来，加入这浩荡的队伍里。

今天依旧很冷，空旷的宫庭上刺骨的朔风呼啸，吹得檐角雨链乱舞、门窗呜呜作响。

寒气无孔不入的侵蚀着每一具温热的身体，凉意漫无边际，如蚁群般啃咬着所有人的意志。

这不是一个好天气。

没有一个人起身，更没有人离开。

静默压抑的氛围弥漫开，无形的威慑直逼那扇紧闭的殿门。

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等。

不见陛下誓不起身。

延和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御前的宫人们个个静若寒蝉，不敢动弹分毫。

齐王和群臣隔着一道门，无声的对峙着。

谁都不愿后退半步。

“这些老东西，欺我名不正言不顺，若今日在这儿的是太子他们安敢造次？”

终于，扛不住压力格外焦躁的元崇率先失控，不顾在场还有同党，口出不忿，拂袖将桌案上堆积的奏折撒了一地。

太监上前轻手轻脚的一本本捡拾，被盛怒之下的元崇一脚踹翻在地。

“一群狗奴才！”元崇指桑骂槐，对他来说，外面的大臣和这些宫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都是仰皇帝鼻息生存的东西。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摔翻在地的太监惊恐万分，不敢反抗的他一把将散落的奏折护在身下连连求饶。

等元崇的气撒得差不多了，冷眼旁观的张知栋才开口。

“外面天寒地冻，他们一把老骨头，能坚持多久？”张知栋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别自乱阵脚。”

他抬手虚指了指门外：“再等等，午时一到，自有人受不住先走，届时人心惶惶守不下去的。”

坚固的东西从外部是很难打破的，想要瓦解得从里面下手。

太子阵营里安插的人手这就派上了用场，时间一到说几句软话，带头离开。

养尊处优的那些人自然待不下去。

六神无主的元崇终于冷静了些，可他还是不甘心：“大好的机会就这样没了，我什么时候才能顺理成章的坐上太子之位？”

“都怪汤成砚，该死、该死，姓汤的都该死！”

不论什么事，好像只要沾上姓汤的就变得格外不顺。

早晚弄死他们一家子！

太子死后，汤家成功取缔时家，成了元崇的头号心腹大患。

张知栋冷笑：“好办，总有些硬骨头不肯走，他们想要见陛绝不可行，但想以太子之礼安葬元嵩却可以，咱们各退一步。”

皇帝不能醒，否则只一个伪造诏书的罪名张家便能被杀得鸡犬不留。

“当然，前提是推你上位。”

“元嵩之死和你继位的消息，必须一起晓谕四方。”

今日之所以闹得这么大，全因汤成砚一句话。

太子之位有能者居之。

那群皇子、外戚像见了腥的猫，立马赶来给太子太傅撑场子组团向元崇施压。

不能给他们机会，否则本就乱成一团的京师形势会更加复杂。

大殿里舅甥两正在商议，外面忽然响起阵阵喧哗。

“什么事？”张知栋扬声问询。

门后的小太监连滚带爬。

“不、不好了相爷，是曹琮，他拿着一把刀要见陛下。”

“好大的胆子！”曹琮气的胡子都快立起来：“老夫念他曹家留点儿血脉不容易，放他一马，还敢闯宫闹事！”

“来人！”

侍卫们迅速集结。

“不论死活，将人扣押！”

“哈哈哈，不用押我自己会走，”门外一阵朗笑，紧接着延和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好久不见啊，王爷。”

大门敞开，天光洒在来人身上，将其手中那柄刀衬得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