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水门大街。
青色小轿停在袁厨子门前,小厮撩起袍角,小跑着递过名帖。
‘齐王府近身侍婢卫氏,受邀前来品鉴。’帖子递到袁厨子手上。
“贵宾一位!”
小轿进门,立刻大门紧闭,挂出谢绝拜访的牌子。
慕名而来的行商扑了个空。
“大白天关门闭户,生意还做不做了?”行商打扮的男子放下手里的茶碗抱怨。
“外地来的吧?”茶肆内翘脚听曲儿的地痞掀了掀眼皮,见怪不怪:“袁厨子名声大,却不是谁的生意都做。”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刚那轿子上的牌子出自最近炙手可热的齐王府。”
最近齐王府遍寻食材的消息在东水门大街并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之前是御厨,袁厨子见多识广,说不得当真知道一二,接了王府的单子也不奇怪。
地痞话一出口就后悔,今日不知抽什么风严禁议论朝廷之事,禁军巡检在街上听到点儿风声便四处抓人。
三两下抖落身上的瓜子皮,地痞不耐烦:“去去去,跟你说不着。”
行商一听王府的名头,也立刻噤声。
另一桌客人听够了热闹朝店小二招招手:“结账。”
桌上茶水纹丝未动,小二挠挠头,不解的将瓜果茶水都撤了下去。
离了茶肆,那人很快消失在人流如织的街巷。
袁厨二楼,卫氏默默注视着那人离开的方向。
跟着卫氏的嬷嬷很快发现端倪,顺着她的目光落到楼下,看到隐匿在人群里的熟面孔心里一紧,立马打圆场。
“卫姑娘莫多心,京城不太平,爷也是担心你的安危...”
卫氏伸手关上一半窗户,隔绝外界窥探的视线:“出去吧。”
嬷嬷只以为她是对楼下的监视不满借题发挥,当即使了个眼色。
屋内的丫鬟纷纷低头离开,给拥挤的房间腾出了些空间,连着呼吸都顺畅了些。
整理着衣摆的卫氏头也没抬,平静吩咐:“你也出去。”
“我?”
嬷嬷吃惊的指着自己不敢置信:“也出去?”
“出去。”极致的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恃宠而骄,这个念头涌上嬷嬷心头。
自从上次相爷登门拜访后,王爷全力相护之事传遍王府,这卫姑娘的地位便水涨船高,比后宅那些女人高上不少。
同为女人明白枕边风的威力,嬷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满,悻悻的行了个礼出门去。
私底下却盘算着,等会儿借着上菜的机会再进去。
卫氏取下帷帽扶了扶头上的钗环,仔细检查着自己可有失礼之处。
诺大天下,漫长光景。
能在这里重逢故土之人,得是多小的概率,得到消息后的她甚至没查验真伪,没有耽误片刻即刻赴约。
这会儿才想起来,激动之下有些冒失。
空空——
窗户右边的墙壁里传来两声仿佛虫蛀般的轻响。
精神高度敏感的卫氏捕捉到了动静,猛的站起身快步行至墙前,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敲击声再次响起时,她掀开了一副山水画。
画作后面赫然藏着个不易察觉的圆形小孔,约么拇指大小。
卫氏试探着轻敲墙壁给出回应,下一刻,小孔里递过来一张纸条。
咚咚、咚咚。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万分小心的拿起那张纸条。
虔诚的展开。
‘你好,陌生人。’
看着那行标注着声调拼音,卫氏惶恐不安、漂泊孤寂多年的心,忽的落到了实处。
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氲湿了薄弱的纸张,她仓皇的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珍视的将湿皱的纸条凑近心口。
雀跃庆幸、酸涩欣喜,复杂的情绪裹挟着她,卫氏艰难的大口呼吸着,穷尽毕生努力压抑着情绪。
抖着手再次轻敲墙壁,以示收到。
对面也不墨迹,一条乌黑的炭笔和一张纸递过来,仿佛无声的邀请。
轮到你了。
这是让她自证身份,卫氏提笔反复斟酌,有太多话想说,这些年的悲惨遭遇,挣扎求生委曲求全的痛苦。
也有太多话想问对方,你是谁,来自哪里...现在好吗。
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Hello,word’。
拿到回信的汤芫忐忑全消,无声的扬起笑脸。
是自己人没错。
很快,在交互了几张纸条之后,汤芫的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两颗心隔着一堵木墙同频跳动着,她们素未蒙面,却能达成共识。
两人伸出手,不约而同的贴上墙面烙印在一起,仿佛穿越无尽的时空触碰到了彼此。
无声的笑意笼上双眸。
“笃笃,姑娘,店里问可以上菜吗?”
卫氏重新坐回窗边戴上帷帽,用淡青色的轻纱掩盖泛红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