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小二被阻在门外,嬷嬷接过他手里的菜进门。
卫氏虽只是个侍婢,但在王府的吃穿用度与主子别无二致,嬷嬷将从府里带出的餐具一一摆放。
金银箸各一双,大小汤匙一套,錾花深腹碗、漆盘、果楪、玉盏、汤瓶建盏榼子等等,用餐器具层层叠叠顷刻间布满桌子。
然后是净手用的铜盆、锦缎巾帕,一样样有条不紊的进门。
桌上菜肴的热气在一点点消失,繁复的用餐仪式看得人精疲力尽,对菜肴的期待也降了下来。
今日来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
做戏做全套,卫氏耐着性子等待着。
目光穿过敞开的半扇窗户,看向路上匆忙的行人,阴沉的天际大片雪花洋洋洒洒。
“又落雪了。”
“可不是吗,”嬷嬷手上动作不停,伺候着卫氏净手:“早上那场雪刚停没多久呢。”
卫氏并不理会她,只意味深长的一笑。
半个时辰后,青色小轿出了袁厨的门,停在另一个酒家门口。
兜兜转转试了好几家后,卫氏失望透顶匆匆回府。
显然没一家让她满意。
两个时辰前。
细密的雪落在明黄的瓦片上,落在朱红的墙上,也落在皇宫中每个人身上。
百官之前,曹琮独自站立在延和殿牌匾之下,手持环首刀抬头一字一顿语气满是惋惜:“延和殿。”
“太祖题此名,延者绵延不绝、国运绵长、帝祚永续,和者朝野同心、君臣相洽、四海安宁。”
“如今君臣向悖,党争不断政令不明,边疆百姓将士不得安寝。”
“臣...”逆着光的人大步踏进殿内,指着外面的大臣,“草民请问,齐王殿下做到了吗?”
一句又一句叩问,满殿鸦雀无声。
太监侍卫等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原地消失。
心道,你想死别拉着大家一起。
“我、”元崇语塞,半晌恼羞成怒:“延和殿题字出自太祖之手,轮得到你一个‘罪臣’质疑?”
转移重点,张知栋暗自点点头,还算有几分脑子。
“呵。”
曹琮莫名一笑,张知栋右眼皮随之跳了跳,一股不祥得感觉席卷而来。
“来人!”他想以势压人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立刻呵斥:“护驾!”
在宫里除了御前侍卫以及当值的禁卫军,不得有外臣带刀觐见。
此举无异于犯上作乱,当场射杀都不为过。
侍卫门手持利剑,张知栋一声令下包围圈越缩越小。
曹琮丝毫不慌目光里全是缅怀。
只见他左手抚过剑身褪去剑柄缠丝,拆开木夹柄,漏出藏在其下的阴刻御赐落款,年月姓名清晰可见。
“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这剑还有重见天日之时。”
“手持天子剑,上斩朝堂奸相,下诛州县贪官,匡扶朝纲,肃清佞邪。”
奸相,争对性不要太强。
这话一出,侍卫首领侧头看了看剑上的烙印,歘一声,将剑归鞘。
而后朝着曹琮抱了抱拳:“末将先祖曾随太祖开疆拓土,幼时也曾听闻此剑,没想到今日能一睹风采。”
“曹大人请便。”
一挥手,头也不回的带着侍卫出了延和殿。
“你、你们...”元崇气得发抖,没想到这些侍卫临阵倒戈。
殿内宦官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大眼瞪小眼。
张知栋眼看曹琮一步步走向自己,强作镇定往后退去,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输人不输阵,他猛的抬头。
“有剑又怎么样,你拿出赐剑敕牒吗?”
所有御赐的东西都有备案,武器也不例外。
内侍省有御赐兵器簿,持有兵器者必须剑、牒、宫中档案三者相符。
有剑无牒是伪赐,有牒无剑是遗失,剑牒不合是欺君。
但御赐之物大都在家里供奉着,鲜少有人拿出使用,这规矩约等于无。
越想越理直气壮,张知栋冷笑:“谁知道你这剑打哪儿来的?”
“哈,相爷可知,配剑也是剑?”
这剑虽然是赐给曹家的礼器,但它也是把剑,是剑就能杀人。
...
直到被剑架到脖子上,张知栋都没想明白为什么。
冰冷的触感和凛冽的杀意让他汗毛耸立,脑子里转的飞快。
对方不应该立刻辩解,然后被他寻到破绽,最后无言以对,因伪赐下狱吗?
姓曹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在下一介武夫,相爷担待担待。”
曹琮目露凶戾,文人那一套要是真有用,外面那群人就不会顶风冒雪的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