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氛僵持到令人窒息。
静的能听到殿外御前太监的劝解声和磕头声。
那剑进或退,似乎只在一念之间。
“太子之事王爷现在怎么看?”曹琮手里的剑往前了几分。
锐利的剑锋刺破苍老的皮肤,张知栋多年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样的威逼。
不算尖锐的刺痛沿着脖颈蔓延,冷汗顺着下颌不住的落,张知栋喉结微动想要说话。
然而,紧紧贴着的环刃立刻入肉,一滴浑浊的血液顺着剑尖滑落,更强烈的痛感沿着颈间蔓延。
张知栋吓得不敢开口,连呼吸都轻了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集中到了齐王身上。
曹琮昔年和太子的关系亲厚非常,他所求为何元崇知道,但今日若轻易松口,太子之位,或者说皇位离他就又远了一尺。
在元崇的沉默里,张知栋的心越落越低,直至坠入谷底。
寒意漫身。
他理解元崇对皇位的渴望,却不能接受自己拼尽一切规划,最终换来一个白眼狼。
好在,元崇到底不是真傻。
京城里,没了宰相舅舅他和皇位才是彻底无缘。
他试探着商量:“...太子落得今日的下场,全是因你曹琮而起,是以太子党从不曾对你施以援手。”
“你闹这一出又是何必?”
见曹琮没有反驳,元崇开始拉拢:“到底是你曹家先祖马背上搏杀出来的功勋,父皇不近人情,我却不是。”
“本王答应你,只要你放下剑,立马赐还宅邸,曹家爵位依旧。”
机敏的小太监立刻过一张空白圣旨。
元崇毫不犹豫的拿起自己的印信盖下:“只要你点点头,本王立刻下旨!”
作为人质的张知栋觉得小命有了着落,也顾不得疼了,连连点头:“对对对。”
看着元崇希冀的目光,曹琮险些笑出声来。
似乎只要将他失去的都还回来,一切便能粉饰太平,抄家、沦落街头等事就如同没有发生一般。
他笑了。
“哈哈,王爷怕不是忘了,太子能有今日,曹家能有今日,曹某人能有今日。”
“全是拜谁所赐。”
曹琮眼神一利:“王爷在我这里没什么信誉可言。”
“我还是那句话,太子当以国丧之礼待之...”
没等他发作,尖利的嗓音穿破大殿,太监快跑着闯进来:“不、不好了,大量举人、监生在国子监太学等处聚集,静默示威,说...”
慌乱中太监噗通跪在殿前,这才看见曹琮持剑挟持当朝宰相。
他像一只被人捏住脖子的鸡,忽的没了声音。
“说什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元崇猩红着眼眶,死死盯着瑟瑟发抖的太监。
“说、说,”太监磕磕巴巴:“...说太子薨逝当以国礼葬之。”
这句话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元崇。
他气急攻心。
“哈、哈哈、文人好啊,好得很!!”
殿外的磕头声和劝解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新晋御前太监自殿门处听到这话十分赞同。
但鉴于主子的精神状态不太美妙,加上利剑在手的曹琮,他决定还是不进去触霉头的好。
悄默声的想要离开。
“站住。”元崇面无表情:“鬼鬼祟祟,不在外面劝那些老骨头,反了天了。”
收回离开的腿,御前太监艰难的挪了回去。
靠在门边磨磨唧唧低声说:“太子太傅...”
声音低得旁边跪着瑟瑟发抖的太监都没听清。
“大点儿声。”
御前太监眼一闭,壮了状胆子:“太子太傅受不住风寒,晕过去了!”
太子太傅为天下文人典范,这消息一旦出宫,那群文人只会更加激愤,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噗——”
一口鲜血喷出,元崇踉跄几步。
“王爷!王爷!!”
御前太监大惊失色:“来人、快来人呐、王爷不行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激怒交加的元崇终于撑不住,一口鲜血呕出,紧跟着老太傅的步伐晕倒在地。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想,真好,终于不用面对这些各怀心思的朝臣。
——更不用面对油盐不进,只认死理的曹琮了。
但愿长睡不复醒。
.
卫氏前前后后试了好几家厨子,待回府时已有些晚了。
她低着头,目不斜视规行矩步,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廊,和王府众多丫鬟别无二致。
只是...
府里静得不正常,一路上连个丫鬟都没遇见。
料想不对的卫氏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