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行了,我是来惩恶扬善当英雄的,梦想嘛,不追也罢,但你不一样啊,杀父之仇,不得不报。我可以一走了之,最多签点保密协议,在来一针定向失忆,你行吗?”
“不行……”
“所以啊,你给我清醒点。”
…………
周六晚上五点,曲江白准时站在了莫竹家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那扇熟悉的门。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没有回应。曲江白的心沉了一下。他等了十秒,又敲了一次,力道稍重。依旧是一片死寂。
曲江白站在那儿,一时有些六神无主。接着他反应迅速地跑下楼去取他藏在电表箱里的备用钥匙,他没敢把钥匙带回基地,每次来依旧是敲门。他的手在发抖,对了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眼,好在门没有被反锁,曲江白推门而入。明明外面光线已经很暗了,屋里却还没有开灯,莫兰被他开门的动静惊动,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先是一脸惊恐,但看清是他后就像看到了希望一样扑过来。“江白哥哥!”她眼睛有点红,声音里也带着哭腔,“哥哥……哥哥他今天下午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怎么叫都不理小兰……到现在都没有出来……小兰怕……”
曲江白的脑袋“嗡”的一声,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安抚莫兰,“小兰不怕,乖乖待在房间,好不好?哥哥进去看看他。”
“……好。”莫兰用力点头。
曲江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朝着那扇紧闭的卧室房门走去。
曲江白以前没进过莫竹的房间,那间房总是关着门,这次打开,他才发现这间房比他想象的要小的多,不像是个房间,更像是个储藏室。
唯一的窗户开在北面,是飘窗,起到了衣柜的作用,此刻傍晚的光线本就微弱,又被挂着的几件外套遮挡了大半,使得整个房间沉浸在一种近乎阴沉的色调里。房间收拾得异常整齐,但这种整齐透着一股刻板的、缺乏人气的冰冷。靠窗摆放着一张很窄的单人床,床尾挨着一个书柜,门边则是一个可以收折起来的小桌板,此刻也合拢着,贴着墙壁。哪怕只有这点儿家具,都是挤挤挨挨地摆放着,最大限度地利用每一寸空间,看起来像一个集装箱,或许还没有集装箱宽敞。
莫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窗外,听见响动才缓缓的转过头来,他的脸白的吓人 ,眼底青黑,嘴唇毫无血色,投过来的目光也空洞无神,曲江白想到了之前莫竹的说法,好像丢了魂……
曲江白想要把灯打开,可手刚往开关处伸,就看见了莫竹闭上眼睛,手也攥成了拳,像是在恐惧。更无法忽视的是那手腕上的一圈青紫色淤痕,或者说是大半圈,曲江白很清楚这种伤痕的由来,审讯椅的皮革束缚带……
身体的动作快过思考,他几步到床边,一把抓住了莫竹的手腕,莫竹很轻的闷哼了一声,曲江白慌忙放松了力道。
莫竹似乎是想把手抽回去,但动了动却没什么力气,这是用轻的快要听不到的声音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曲江白眼眶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过的,他蹲下身,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撩起了莫竹的裤腿……果然,那里也有一模一样的痕迹,他的声音都发抖了,“他们……对你干了什么?”
莫竹默默的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还欲盖弥彰的把袖子往下拉了一下。“三天两晚的睡眠剥夺审讯……没什么新花样。”说完,他甚至还抬头朝曲江白笑了一下 ,“放心,我什么都没有说。”
这是重点吗?这句话瞬间引爆了曲江白所有压抑的情绪,“你说过你不会有事的!你说你不会有事我才会杀他!你个骗子!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早知道会是这样!对不对?!”
莫竹有点不适的皱了下眉头,“我没有死。但这不代表不会有必惩罚,有人保我,也自然有人恨我。再说,他们更多的只是看我不顺眼,借题发挥而已。熬过去……就好了。没事。”莫竹说起话来一字一顿的,带着些让人心碎的认真。
暴戾的杀意从曲江白的心底泛出来,几乎要让他控制不住,就在这时,莫竹却毫无预兆地向前倾身,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了他的肩膀上,“让我靠一会儿……睡眠剥夺的后遗症……我现在,睡不着……但真的好累……”
从这个极近的距离,曲江白清晰地看到了莫竹颈侧的一块瘀青和针孔痕迹。他的心脏猛地一揪……药物注射。在灵理所,药物,是最可怕的。而现在,这些药物残留的破坏作用显然还未完全消退,莫竹正处于一种精神与身体都极度虚弱、防御机制降到最低的状态。如果他现在问莫竹问题,关于“老师”,关于他在灵理所的地位,关于他那些看似矛盾的行为和未知的谋划……很可能能得到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答案。
千载难逢的机会……曲江白张了张嘴,却没能问出口,这不仅仅是趁人之危,更是在利用莫竹因为他才受的罚!是对感情最赤裸裸的背叛……他做不到。他有些生涩的抬起手,把莫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好靠的更舒服些,接着就一动都不敢动了。
时间过去了很久,窗外已经一点光都没有了,莫竹似乎终于积聚起一点点气力,“你去买点晚饭,和小兰吃吧。”
“那你呢?我帮你带点回来?”
莫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某种生理性的不适,“我现在看到吃的就想吐……不用给我留。”
“以前……他们也会这样对你?”
“最开始那几年是家常便饭,这两年……稍微好点。”现在的莫竹诚实的可怕。
曲江白也忽然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把莫竹逼成了如今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