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怕它只是晕了，没有断气，又将竹筐拿过来，把瘫倒在地上的老鼠扣在里面。

虽然目前田里只出现了一只老鼠，但不能断定就只有这一只，说不定其他的正在某些更为隐蔽的地方蠢蠢欲动，等他们两人一走就涌进花田饱餐一顿，所以两人决定继续守着。

经过刚才激烈的追逐，再加上已至深夜，两人早已疲惫不堪，所以他们手牵手，互相搀扶着往回走。走到半路，秦绾突然踩到什么东西，脚下一滑，连带着晏清一起从田埂上滑下去，那东西也跟着滑下去，恰好垫在他们身下，秦绾在慌乱中伸手一摸——是晏清之前掉下的薄毯。

两人背靠田埂躺在开满鲜花的花田里，秦绾看向四周，发现这块田中种的并不是岚花，这才松了口气。她单手撑地，刚准备起身，却不经意抬头，看到头顶的夜空——

星辰如破碎的琼瑛般散落，或聚或散，或密或疏。熠熠星辉汇聚成一条流淌的星河，将深黑的夜空染成暗蓝与黛紫交织的绸缎。偶有流星掣电而过，曳着一缕轻淡的素光，转瞬便隐入星汉，只在天幕上留下一道稍纵即逝的痕迹。

秦绾坐下，后背缓缓靠向田埂，她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望着天空，眼里是满天繁星。

“好美啊……”秦绾感叹道，这么多年她从未看过如此美丽的星空，以往此时她早已沉入睡梦。

“是啊，好美。”晏清心想，如果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一抬头、一睁眼就可以看到银汉迢迢，星光闪烁。

“看，北斗星！”秦绾抬手指向天空。

晏清向她指的方向看去，一颗最亮的星在天幕上散发夺目的光芒，与它周围或明或暗的六颗组成斗形，此时正值盛夏，星斗的斗柄直指南方。

“你懂得看星宿？”他回过头来看她。

“哪有，”她随手摘下身边的一朵花，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露水沾湿她的鼻尖，“我只知道北斗，以前我爹知道得比较多……我觉得，你应该也懂不少吧！”她觉得他总是知道一些偏门别类，稀奇古怪的知识。

“我知道的不多，也就几个而已。”

“那也比我多了，快讲讲。”她用手中的花点了点他的手臂。

“你看那颗，”他指向空中另一颗耀眼的星，“那颗亮的叫‘大火星’，和它两侧的星组成的是心宿，‘心脏’的‘心’。”

“心宿北边有四颗可以连成一条线的叫房宿，因为像房梁一样，人们说‘房宿为明堂之房’。”

秦绾看着几颗星星，想着以前的人们居然可以将星星组成的形状比作心脏和房梁，真是神奇——

“我听说有人可以通过星星算命，是吗？”

“嗯，观天象嘛。”

“你也会吗？”

晏清摇摇头：“不会。之前家中懂占星的亲戚要教我，但我谢绝了。”

“为什么呢？”

“占星基本都是预测未来的事，但我身边许多人一直在为未曾发生的事操劳担忧而忽略当下，经常未来的事没遇到，当下也没把握好，”他闭上眼，轻叹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璀璨的星空占据他全部思绪，“如果永远停留在这样美好的瞬间就好了，那就不用想以后了……”

“你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未来的事？”

“那到也不是，曾经我以为自己会一直那样生活下去，但事与愿违……”晏清有些感慨，深吸一口气。

这又何尝不是秦绾想说的，许多年前在充满欢声笑话、热闹的家里，她天真地以为那份温馨与热闹会永远萦绕在屋宇之上。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晏清见她不说话，开口问道：“那你呢？你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我嘛，我想……呃，我也不知道，但……至少把房子修好吧，虽然现在也能住，但老感觉自己住在废墟里，还是有些膈应。”秦绾伸了个懒腰，又放松下来。

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逐渐地没了声音——两人相继在黎明之前睡着了。醒来时太阳已高高升起，暖阳斜斜地洒在两人身上，晒干夜间沾上的露水。

简单打理完花田，回屋吃些东西又小憩了一会之后，他们把昨夜那只老鼠拿给村里年纪大资历深的花农看，请他帮忙出出主意。老农告诉他们，这种老鼠个头小，栅栏拦不住，从极小的缝隙中都能穿过去，不过在轻云山并不常见，应该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但这种老鼠十分多产，看见一个搞不好就有一窝，到时候村里的花田都要遭殃。

“你们不必担心，把栅栏补严实些就好。明儿我托人到县里买几只猫，放到后山去散养，可以抓抓老鼠，而且猫的身子灵活不会踩倒花苗。天冷了我就把它们接到自家来，不劳你们操心照顾。我年纪大了，好久不种花了，身体虽不如从前，但还是想为村里人，特别是你们这样的后生小辈做些事，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两人谢过老农，送了些东西给他，他起初百般推辞却拗不过两人，最终还是收下了。

几日后两人再到田间劳作时就有两只猫的陪伴，一只狸纹的，一只纯黑的，他们经常会到湖里钓些鱼虾给它们吃，之后岚花顺利地开放，田里再没闹过老鼠。秦绾偶尔会在半夜醒来，不过她不再像以往那样倒头继续睡，而是披上衣服到院中仰望头顶的夜空，有时晏清也会在。两人都不说话，没有人愿意打破星空下的这片特殊的宁静，只是抬头望着，直到视线和广袤无垠的星空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