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的风，总是带着淡淡的桂香，将夏日翠绿的叶子吹成明亮的金黄和炽热的橙红。山径旁枫树的叶片也褪去夏时稚嫩的绿，一抹赤色勾勒出它手掌似的轮廓，从边缘到中心颜色愈发淡了，渐渐变成带着些许橘红的暖黄。风一吹，枫叶就从枝头飘落，有的打着转儿落在泥地上，有的被风推了一路，最终落进清澈的溪水里，随着浅流荡漾。溪水要比夏日时浅得多，能看见水底圆滚滚的鹅卵石，有的石头上还缠着一小段半枯的水草

秋也是收获的季节，随着各种作物的成熟，半山村的村民们也纷纷忙碌起来，同样“忙碌”的还有蹦蹦跳跳的山雀。陡坡上生长的野柿子树枝头挂满小红灯笼似的果子，因为地形实在险峻，熟透了都无人采摘，就连那些捷似猿猱的小动物也不愿冒险。换完新羽的山雀不怕这些危险，展翅轻跃，稳稳落在被果实压弯的细枝上，专挑个头大、颜色艳的吃，这个啄几下，那个尝几口，在交错的枝条间蹦来蹦去。偶尔有熟过了的柿子从树上掉下，“啪”地砸在地上，有的摔在右头上，汁水四溅；有的摔进落叶堆里，又顺着陡坡滚进山谷中去——不知成了哪只虫儿鸟儿的一餐。

入秋以来，山间寒意渐浓，今年秋日过后注定会迎来一个寒冬。晏清的包袱中御寒的衣服显然不足以抵御山中隆冬时刺骨的凉，秦绾去年的冬衣也不再合身，所以两人早早地就买好新的衣服，还买了不少日用常需的东西，生怕今年冬日雪下得早。

天冷了，两人的胃口也越发得好起来，一到吃午饭，端起碗就放不下，嘴巴也没闲过。李婶说他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准没错；赵叔说天冷就是会吃得多，吃太少容易着凉受冻。虽然李婶赵叔每次吃饭时都会劝他们多吃些，但他们总归是不好意思的，午饭吃个六七分饱，回家后再“加餐”——吃那些从县城里买回屯起来的食物。因此，剩下的钱全被他们吃进肚子，秦绾没再买头花，晏清也没有买新书，两人只好将先前读过的再看一遍。秦绾觉得这样全然没有初次阅读时那般新鲜有趣——她清楚地记得每本书里的每一个故事，主人公做了什么，有怎样的结果已不再是悬念，甚至她看到一句话就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因此，她开始读那些以往连碰都不愿意碰的晦涩难懂的经史典籍——这些平时都是晏清在看，他很乐意将书中的内容细细讲给她听。

一开始她听得懵懵懂懂，却也乐在其中，她想，总比没有书看要好。读着读着，吃饭睡觉的时候都会想到书中的词句典故，田中劳作后的片刻休息都会同晏清一同讨论。村里人经常看见两人凑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手舞足蹈、热火朝天。这些日子虽沉迷书本，花田里的事秦绾分毫没有耽误。中秋前后，是一年里最后一段忙碌的时候，过了这段日子，去县城赶集从每三日一次减为每五日一次，两人的空闲时间也就更多了。

一日下午，两人正在院中练剑，秦绾已经能够和晏清过上几招，虽还占不到什么优势，但也身手可观。

练完后两人大汗淋漓地坐在门口石阶上，一边擦汗，一边吹风。秦绾突然想到什么，一脸期待地问身旁的晏清：“你累不累？”

看到她不禁扬起的嘴角和放光的双眸就知道，她一定是想去做些什么有趣的事，晏清整了整衣领和衣袖，回答道：“不累。”

“那你饿不饿？”问出这句话的秦绾肯定饿了。

“有点吧。”

“要不我们去弄点栗子吃？”

“栗子？”

“嗯，栗子。就在树林林子那边，不远，”秦绾伸手指了指大致方向，“整日吃那些米饼糖糕、炒豆炒米总会有些腻，吃点栗子换换口味。”

“好啊。”晏清听到她说栗子，就想起曾在家时最喜欢吃的粟糕，回忆涌上心头，甜丝丝的味道聚在舌尖——离开家许久，他也想吃栗子了。

“那太好了，我带你去！”

两人拿上竹篮竹竿就往树林去了。林中小径上铺满干枝枯叶，走在上面会发出沙沙的声响，有时踩到细枝，声音变得尖细干脆。秦绾专挑那些干黄、卷曲、个头大的枯叶踩，这种踩上去的声音是最清脆的，听着就让人有种舒适又爽快的感觉。踩了几个过后，晏清也加入这场“踩叶子”的游戏。

他们就这样一蹦一跳地来到栗子树下——这棵树已经有些年纪了，树干粗壮弯曲，虬结的树根如利爪般深深扎进土里，树冠宽大舒展，像一把巨大的伞，伞骨上点缀着橙黄的叶片和深褐色的栗蓬。

地上也掉了不少已经裂开的栗蓬，露出里面红棕色的栗子。晏清从未见过这样带着尖刺外壳的栗子，伸手就要去捡，立刻就被秦绾制止——

“小心，别用手碰！这刺看着挺软，但扎人可疼了，”秦绾把他拉到一边，“也别站在树下，这果子掉下来砸脑袋上可不好，我们先捡地上的。”

她将竹篮放在脚边，抬脚踩住带着尖刺的外壳，稍稍用劲一碾，里面的栗子滚落出来，她再弯腰将其捡起放进竹篮——

“踩的力气不能大了，会把里面的栗子压碎；但力气小的话栗子也出不来。而且踩的时候一定要用脚掌，用脚碾的时候一定让它在脚下滚上一圈。”

一开始晏清还很生疏，老是一不小心将圆滚滚的栗蓬踢到别处，然后追着它满地跑。成功踩了几个后，他马上就找到窍门，熟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