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弯腰将掉在地上的一并捡完，竹篮只满了一半。秦绾想着来都来了，就把竹篮装满再走，接着便拿起竹竿，踮着脚往长得最满的那蓬栗子伸去。“笃、笃”两下，竹竿敲在枝桠上，树枝晃了晃，徐徐掉下几片黄叶。紧接着“噗”一声，饱满的栗蓬砸向地面，沿着缓坡滚了一阵后稳稳地停下来。晏清赶紧跑过去，一踩、一碾，双手一手抓几个将挤出的栗子捡起，再跑回竹篮边将手中的栗子扔进去。

他们一个抬头敲枝，一个低头捡栗，忙得不亦乐乎，欢笑声、脚步声在午后的树林中回荡。

竹篮渐满，秦绾打算再打两三个就回家去，一抬头，眼前阴沉沉一片，黑暗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头顶树枝上的到底是栗蓬还是叶片。

“已经这么晚了吗？”她走到栗子树枝叶稀疏的地方望向天空，只见——墨汁染过般的乌云布满天幕，将原本清透的蓝色遮挡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空隙。山风突然转急，窜进树林，卷起地上的枯枝草屑直往人脸上拍，树枝剧烈摇晃，落叶如雨点般萧萧而下。

“要下雨了，快跑！”秦绾跑向晏清，一把抓住他的手，晏清提起地上装满栗子的竹篮，一起往家的方向奔去。潮湿的空气既沉重又带着些黏腻，让她的步伐都变得沉重，不得不停下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将那充斥着土腥味的空气大口吸入肺里。

就在这停歇的片刻，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砸在石头、树叶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发出“噼啪”声响。两人见此时雨点还很稀疏，不顾呼吸急促，加快脚步往家赶，竹篮里的栗子随奔跑的动作肆意滚动、颠簸，有几颗趁机逃了出去，他们也顾不上捡。

顷刻间，稀疏的雨点变成密集的雨丝，聚集在一起像从天幕垂落的白色绸缎，将视线都模糊，远方只剩下茫茫一片。两人又摸索着往回跑，树林里交织的树枝至少可以拦下些许雨滴。树林中的地面仍有干燥的地方，干枯的落叶还未被水打湿，但这时踩在上面已听不见那声清脆的声音，整个树林都被笼罩在雨打树叶震耳欲聋的声响中。

两人身上的衣物几乎全部湿透，吹进林内的风裹着雨丝胡乱地刮，冷冽的带着寒气，两人的发丝上挂满晶莹的水珠，裸露的皮肤很快起了鸡皮疙瘩，他们紧紧挨在一块，试图能更暖和些。

山间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一会儿白色绸缎般的雨幕淡成轻薄的白纱，又逐渐变疏，化成根根柔和的丝线，最后变成零星的珍珠，“滴答”几声后，雨彻底停了。

两人浑身湿漉漉地从树林中走出来，下完雨后泥泞积水的地面让步伐有些磕磕绊绊。浓厚的云层迅速散开，下雨时阴沉的天空在雨后转为淡淡的蓝。一抹淡金色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出来，带着午后独有的浓郁的温暖，山间雨后湿漉漉的一切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层莹莹的水光。远处模糊的景重新变得清晰，远山有的层林尽染，赤黄交织；有的竹海常青，一片苍绿，秋日依旧色彩纷呈。

走在归家的路上，两人一人一边合力提着篮子，里面每一颗栗子上都沾上水珠，像刚在溪水中洗过似的，没有一丝污泥尘土，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新鲜。

随着云层的消散，一轮橙黄的太阳出现在天边，光芒普照群山。山坳间，一道七彩的“带子”缓缓显露出缤纷的模样——如一架纤细但恢宏的拱桥，横亘在山与山之间。赤红如烈火，橙黄如暖阳，青绿如溪水，湛蓝如天空，绛紫如晚霞。

“哇——”晏清痴痴地望着这番景象，身上因潮湿带来的厚重、粘黏顿时消失，提篮子的手臂都更有力了。

“这般美好的景致，为何不见外乡人前来观赏，在此安家？”晏清很是疑惑，他觉得那群爱好游山玩水的，意向归隐的文人墨客不可能对这样的景色视而不见。

“这个嘛，”秦绾小时候也有这样的疑问，为什么少见县城的人到山里来，“首先呢肯定是因为轻云山的山路极为复杂，不熟悉地形的人很难到村里来；不过我听说以前到也有人慕名而来，但住了一阵子后就离开了。”

“为什么？”

“太无聊了，他们觉得山里除了风景什么都没有。就是所谓的‘好山好水好无聊’，天天看这样的景，时间长了都会腻的。”

“你呢？你觉得无聊吗？”

秦绾摇摇头：“当然不，这不是还有你们吗？不过，单从风景来讲可能也不会那么有趣吧，毕竟我从未离开过这里。可就算我觉得无聊，又能去哪里呢？”

清风轻拂发稍，融融的日光温暖着潮湿的衣服，晒干淋湿的头发，两人没再说话，并行在澄澈如洗的蓝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