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钱,你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牵挂的?”
“前些时候,我院里的一个丫鬟被老夫人相中,就把她要过去做了贴身丫鬟……”
“是那个叫顺儿的?”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陈姐话里那股尖酸刻薄的劲儿就连厚厚的墙都无法阻拦半分,全传进秦绾耳朵里,“她现在可不叫顺儿,老夫人给了她新名字,叫什么温惠。”
“我听二公子屋里的丫鬟说,这名字好像还有什么典故,来自什么,什么诗……”
“管他什么诗,总之啊,这是老夫人亲自想的,看的出来对她甚是喜欢。”
“那你在街上随便找个丫头带进来做什么?你想用她来对付……”
陈姐再次打断对面的话:“才不是呢。如今顺儿到了老夫人身边,架子大的不得了。她原是我手下的人,和那群丫头关系好,现在一人得道,屋里的鸡啊、狗啊什么的不都跟着乱叫……”
“这又是怎么了?”
“啧,你听我把话说完嘛,”陈姐有些不耐烦,“那群丫头本就和我不对付,现在她们中有人到了老夫人那边,就怕她在老夫人耳边吹风。她们背地里怎么怨我、骂我、咒我,我都照样压她们一头,但老夫人……连老爷都得由着她,而且她年纪大,糊涂得很,听得身边人几句话难免信以为真,若是只是针对我也就算了,就怕连累你和其他姊妹,到时候把我们一通全赶出去,我们去哪儿说理?”
“嘶……也是啊……”
“我把她带进来,装着和她亲密,放点权给她,让她帮忙管点事,山上来的见过什么世面?沾上点权力肯定就得意忘形了,那群丫头指定都会去怨她,到时候我再把她赶走,她们不得感谢我……”
“这样啊……”
“对啊,就这样,”陈姐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哎,你说怪不怪,我看那丫头越看越眼熟,却想不起来像什么人。”
“眼熟?我俩就认识府里的人了,能认识几个外面的人?”
“你别不信,下次她再来,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头顶传来轻不可闻的动静,一只猫踮着脚尖在墙头上走,看见半趴在墙上偷听的秦绾,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见她完全不往它那儿看一眼,便“喵——”地叫出了声。
墙内墙外的三人都吓了一跳——
“快走!快走!”
“一只猫你怕什么,难道它还能把话都听去了?”
“哎呀,快走!”
一阵推搡的声音传来,接着是渐远的脚步声。
秦绾在猫叫的时候便急匆匆地压着步子离开,头发被风带着扬起。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体会到“隔墙有耳”的意思。不过,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是那个偷听的人。
她回头看向那堵灰墙,似乎能透过它看见陈姐与那人慌乱离开的身影。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原本不想再踏入白府,但现在她改主意了——为什么不去呢?既然陈姐已经将她的计划“全盘托出”,那她就对她“知根知底”,她的任何举动都不再奇怪,而是有动机有目的的。而且这样活少钱多的差事难得一遇,这么想,她的脚步越发轻快,往山上赶去。
回到家,她将今天的经历告诉晏清,他听完之后却皱起了眉头——
“日后你还打算去吗?”
“当然要去。”
“你既然知道她并不真诚,为何还要去?”
“都说‘暗箭难防’,现如今‘暗箭’变成‘明箭’。我既已知道她心里的算盘,就没什么好怕的,为何不去?”
“可那府里是她的‘地盘’,仆从们都听她差遣,若起了争执,难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处境。”
“嗯——若是起了争执,她把我关起来,你来救我不就行了……”
晏清瞪大眼睛,他没想到秦绾会这么说:“我当然会来救你,但为何要置自身于险地呢?”
秦绾叹了口气,走到晏清身边:“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种报酬高的差事的确是可遇不可求的。你也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想把房子修好,但几年过去了只勉强修了个厨房。如果我能多赚些钱,就可以请人来帮我们,这样就快多了……”
秦绾见晏清没说话,继续说:“而且我们现在都不是小孩了,都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不是吗?再说了,我们每天天刚亮就起来练剑,遇到危险一定能全身而退的!”
晏清点点头,回了一句:“那你一定要多小心”。
晏清很担心秦绾,他深知深宅大院里鱼龙混杂,充斥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秦绾,她终究是个独立之人,而非他人附庸,旁人本就无权拘束她。他能做的,只有提醒、担心、还有在她不在时为她默默祈祷。
两天后,又是一个晴天,临近夏天,天亮得越来越早,晨间湿冷的雾气盖不住渐渐回升的温暖。秦绾背着竹篓,里面装满各色鲜花,在她出发前,晏清再三叮嘱她要小心谨慎——
“如果你傍晚还没回来,我会去救你的!”晏清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这句话,这只是秦绾几天前随口说出的一句玩笑,他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或许,她会笑自己吧。
“放心,我会撑到你来救我的!”
她又在说笑。
晏清笑着摇摇头,随后又叹口气,抬头望着澄澈的天,祈祷着万事顺遂。
秦绾背着竹篓——比往常更沉,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让她感到安心。
再次来到白府,在门口迎接的是看门的小伙。他一改之前的傲慢,虽仍有些不服气似的撇着嘴——但至少他没再抬眼瞪她。
“秦姑娘。”他微微侧身,示意她进去。
秦绾跨过门槛,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往里走,后面的小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松了口气。
叹气的声音不小,不知是不是故意让她听到,秦绾侧头,用余光去瞟他,小伙瞬间绷直身子,也用眼睛盯她。秦绾“噗嗤”一声笑了,弄得小伙不知所措,眼睛立马看向别处,又急忙看回来。
“多谢。”秦绾扔下这么一句话就穿过走廊,消失在转角处,只留下小伙一人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女孩们早早地在园子里等,陈姐一大早就把她们叫醒,说“那位秦姑娘今天要来”。她们歪歪斜斜、无精打采地站在一起,有的半梦半醒;有的哈欠连天;有的歪着头,枕在同伴肩上;有的眉头紧皱,口中骂骂咧咧——
“她的架子怎么这么大,让我们起真么早、站这么久等她!”
“谁让她是陈姐的人啊,人家就是命好!”
“嘁,只会借着陈姐的威风压我们一头罢了,和那个看门的一样!”
“我看陈姐都对她客客气气的,说不定是三姨娘娘家的什么人……”
“三姨娘的人?看她那身打扮就不像……”
“谁知道呢……”
“哎!哎!哎!说什么呢?她真的是三姨娘的人?”
……
秦绾穿过月洞门,不知是谁第一个看见她,低声说了几声“来了,来了”,女孩们瞬间安静下来,打起精神,其中有几个看到她的身影,偷偷地撇了撇嘴。
还未走近,她就已经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赶忙换了副笑脸:“各位早啊!”
女孩们对她的问候感到惊讶,却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她们中多数人仍不领情,心中给秦绾扣上“虚伪”的帽子。
“我给各位姑娘带了自家园里种的花,都是天没亮的时候起来摘的。”秦绾从竹篓里拿出一束露水未消的各色鲜花。
女孩们相互对视,有几个想上前拿一朵,脚还没迈出去就被身边人拦住,用眼神示意她们别去。
见无一人上前,尴尬如爬虫般爬满全身,让她浑身难受,拿着花的手微微攥紧,花朵颤动,露水滴落在地,留下圆形的痕迹。
宁儿抬眼环视一圈,上前结果她手中的花,对众人说:“各位,秦姑娘的心意大家就收下吧!”
说罢,她将花一朵一朵分给她们。这些花在轻云山得天独厚的环境中生长,颜色鲜艳,馥郁芬芳,花瓣舒展,花朵饱满。女孩们一接过花就左看看右看看,放在鼻子下嗅嗅,有的被香味呛得咳嗽,有的将花茎掐掉大半,插在发髻间。
“秦姑娘,”女孩中有个胆大的,拿着花就迎上去,“多谢你的花。”
“你们喜欢就好!”秦绾松了口气,尴尬的感觉消减大半。
“秦姑娘,你这些花是怎么种出来的?品相这么好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这些都是山上种的,阳光和雨水足。”
“山上,你包了座山种花?”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秦绾。
她连忙解释:“不,不是的,我就住在山上。”
“你住在山上?那你和陈姐……”另一个心直口快的女孩出言道,问题还没问完,身边的人迅速在她肩上拍了一巴掌,她有些委屈地小声说:“我就问问嘛……”
“我……和她……不是亲戚……”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群躁动起来——
“不是亲戚!”
“我之前就和你们说,她绝对不可能是。”
“那陈姐为什么……”
……
眼看着局面又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宁儿一把挽起秦绾的胳膊:“秦姑娘花种得好,陈姐才请她来帮忙。这园里的花三姨娘稀罕得很,若是照料不好,咱们谁都讨不了好。不如咱们都仔细些,多听秦姑娘的安排,好好帮衬这些。”
女孩们方才还凑在一起絮絮叨叨地交谈,听了她的话后声音随即小了下来。
秦绾感激地看向宁儿,接着她往下说:“多谢各位体恤,也劳烦各位费心,往后园中诸事,还需各位姑娘协助。如我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地方,尽管指出来,咱们齐心协力,定能让园中的花好好长起来。”
宁儿清清嗓子,说了句“秦姑娘说得是”,似乎是想让所有人听到,那位胆大的姑娘也跟着附和。
众人不再说话,气氛也变得缓和,秦绾能明显感觉到女孩们看她的目光不再那么锋利了。这群女孩并无恶意,只是话未说开,有些生分罢了,她相信有了今日的缓和,她定能在这里长久地干下去。
在园中劳作时,秦绾仍时刻保持警惕,生怕陈姐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那可不是个善茬。她频频抬头望向小径,但许久未见陈姐的身影。宁儿告诉她,陈姐今日出府办事,估计整个上午都不在——
“她估计又是叫钱大哥来替她照看,但那家伙最爱偷懒,估计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钱大哥?”
“他本是负责看管西角门的,但不知怎地就和陈姐结了姐弟,关系好得就和亲的似的,他从陈姐那儿得了不少好处,当然要帮她做事。”
原来是这样,秦绾想,女孩们之所以忌惮她,或许就是因为有钱大哥这个前车之鉴,或许是他的狐假虎威让她们反感。她们之前将她当成陈姐的亲戚,估计以为她也是个贪图权力的人。
“看管西角门?是那个小伙子?”秦绾想起那个和自己不对付的小伙,毕竟她只在西角门见过他一个看门的,但她怎么也无法将他和“大哥”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宁儿还没听完就笑了:“当然不是,那小子年纪比我们都小,我们都叫他‘木头’,不过陈姐确实挺疼他的。”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天也越来越热。阳光直直地照射在开满鲜花的园内,照得每片花瓣和绿叶都艳得发亮,亮得耀眼。
秦绾穿多了衣服——毕竟山里的清晨就算在盛夏也是带着凉意的,而在山下,又临近中午,那指定是热得不行。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地滚落,滴入脚下蒸腾着热气的泥土里,不过秦绾顾不上擦。直到越来越多的汗水淌下,顺着眼角滑入,模糊她的视线,紧接着一股刺痛感袭来,在眼中蔓延,让她睁不开眼,一次又一次。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事,用较为干净的衣袖擦去令她难受的汗液。
灼热的气体如同一条粗糙的麻绳,缠绕住她的脖子让她呼吸困难,两鬓的碎发紧贴脸颊,汗湿的里衣黏在后背上——让她有种滚入泥潭般的不适感。
她想把汗湿的衣服脱掉,便找到宁儿询问可以换衣服的地方。
“之前咱们去过的那个屋子就可以,”宁儿停下手中的事,“我同你一起去吧!”
她刚准备起身,秦绾就摆手道:“没事没事,就不劳烦你了,我还记得地方,可以自己去。”
“那……记得去里屋,把帘子放下来。”
秦绾再次来到那间阴暗的屋子,屋外的紫藤似乎又长了些,屋内的光线更加微弱。一如既往的寒气把紧贴后背的湿衣服变成一层薄雪,凉意从背后蔓延至指尖。
她小跑着进了里屋,伸手将门帘扯下,将被汗浸透的里衣脱下,衣服背后被汗液浸染出一大片深色印记。她捏着衣角用力抖,希望这件事衣服能干得快一点。
她正忙活着,里屋靠西角门的一侧传来几声“哎,哎”的叫喊,她并没有在意,心思全放在手中的衣服上,直到她听到——
“钱大哥!哎呀……”
她听出这是看门小伙的声音,就算是隔着墙她也分辨得出。并且,她还听到了那位“钱大哥”的名字。两人开始寒暄,声音越来越近,模糊的窗户纸上出现两团模糊的黑影,依稀辨得人形。秦绾不禁往声音来的地方挪了挪——她并不希望自己有什么偷听人讲话的癖好,毕竟这已经是这些天来的第二次,还是在同一个地方。不过,第一次“偷听”揭露了一个针对她的阴谋,所以,她第二次主动走近声音的源头——在仍然陌生的地方,睁大眼睛和拉长耳朵都是为了自保,不然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接下来的对话是否正酝酿着针对她的第二个阴谋。
一阵无关紧要的嘘寒问暖后,他们终于提到了秦绾,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内——
“大哥,您知道最近这集芳园里的花是谁在管吗?”那团较小的黑影凑近了些。
“知道,不是一个小丫头吗?”
秦绾越听越觉得这声音耳熟,和前几天同陈姐说话的那个人很像。
“是啊,不知道她哪点让陈姐满意了……”
“哎呀,你陈姐选她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对了,那老花匠不是回乡探亲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他呀……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喽!”那团大一点的黑影摇头晃脑地说。
“啊,为什么回不来了?”
“你是不知道,那老花匠是南州九安县的人,这九安县前段时间出了件大事。”
“什么事,什么事,快说说!”小黑影又凑了上去,大黑影往后退一步。
“别急啊,又不是不说,”大黑影抬起手臂,揽住小黑影的肩膀,两团黑影的脑袋贴在一起,“我也是听人说的,那人从南州逃过来投奔亲戚,他说九安县那块地方从开年以来好几月都没下雨,地里的庄稼出不了苗,全干死了,那儿的人只能成天薅野菜吃。日子久了,地都薅秃了,人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啊?难道他们县里没开仓放些救济?”
“啧,好好听着,”大黑影往小黑影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你以为谁都像咱们老爷那样?正是因为迟迟不发救济,一群人跑去开了仓,结果发现里面是空的,一粒米都没有。所以他们冲进县令府,把府里上上下下能杀的全杀了,然后把县令的好几仓私粮全放出来。”
“府里的人都死了?”
“嗯!听说还挑着县令的头游街示众,那儿的百姓没有不高兴的。九安县的那群人如狼似虎,现在正闹起义呢!”
“起义,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我可不敢瞎说,他们现在已经吞了九安周围的几个县,许多人都逃到东州来了。”
“那他们……”
说话声戛然而止,窗外人影晃了晃,像风吹得树影左右摇摆。
“宁儿姑娘?”
“钱大哥,园里的事差不多忙活完了,您不去看看?”
“园子里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钱大哥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突然,他想到陈姐昨日的嘱托,赶忙缓和了态度,“哦……我等会儿就去看,等会儿就去!”
秦绾听到宁儿的声音,连忙拿着衣服往外走,正巧碰见她进来——
“秦姑娘,还以为你碰见什么事了,正想着来帮忙呢!”
“啊……我,”秦绾支支吾吾地,想着总不能说自己在偷听别人说话吧,“我这衣服系得太紧,解开费了不少时间。”
“哦,这样啊,”宁儿并没有多问,“对了,你把衣服放在凳子上就行。”
“嗯。”
回到园子里,单薄的衣服要凉快不少,又埋头忙活了一会儿,陈姐就回来了,她依旧带着笑脸,上来就将秦绾圈在怀里。得知她的用意之后,秦绾不再如前几日那般僵硬,反而是配合她演戏。陈姐对她的变化感到惊讶,但她从未怀疑,她只觉得这个山里来的傻姑娘似乎已经踩入她设计的陷阱,将逐渐沉沦于她赐予她的权力之中。
拿到今日的报酬,秦绾匆匆离开,去药铺给赵叔抓了几副药后,便往山上走去。
来到赵叔家,晏清正帮李婶编竹篮。看到秦绾,他赶忙放下编了一半的篮子,“噌”地站起来,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察觉到李婶和赵叔都在看他,就收回刚要迈出去的脚,低头整了整衣服,又坐了下来,将竹篮捡起继续编,用一种轻松随意的语气说道——
“回来了?”
“回来了!”秦绾把药包放在桌上,从身旁的柜子里拿出熬药的陶罐。
晏清嗯了一声,继续编着手中的竹条,余光却偷偷往秦绾身上瞟。
“小晏啊。”李婶轻声喊了他一声。
“啊?”晏清身子一颤,迅速收回目光,手中的竹篮差点又掉在地上。
“你去帮小秦生火,这个我来编,”她说罢便将他手里的竹篮拿了过去,“去吧!”
秦绾把洗净的药材同清水一起倒入陶罐,此时晏清正蹲在小火炉旁,将手中的干草塞进炉底,轻轻吹了口气,火星簌簌地燃起来,腾起一道淡淡的青烟。
秦绾端着陶罐走到他身边,弯下腰问:“火生好了?”
“好了。”晏清转头便对上她的眼睛,他微微一怔,面颊有些发烫。
秦绾倒是面色不改,将陶罐稳稳地放在火炉上,沾了水的双手在衣服上擦擦,留下几条浅浅的水痕。
“那儿没人为难你吧!”晏清盯着炉中跳动的火苗。
“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让人为难我。”
“那儿的人呢,对你怎么样?”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对我好,但是也还不错,今天我送了花给她们,她们都很高兴。总之,感觉比第一天的时候好多了!”
晏清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秦绾暗暗一笑,歪头看着他:“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觉得我会受欺负?”
“我并不是不信任你,”晏清突然有些急,猛地站起,起身带起的风引得火舌乱舞,“我只是……”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虽然比你小,但也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什么安全,什么危险。”
“但是……”
“哎呀,”秦绾将手放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我之所以不怕,还不是因为有你吗。”
“我?我可没鼓励你去那地方。”
秦绾用手肘轻碰他的手臂:“有你在我身后帮我,就什么都不怕喽!”
炉中的火烧得更旺,散发出的热气让他的双颊更烫了。
“回屋吧,我去帮李婶,你陪我坐坐?”
三人围在床边,身旁的竹篮、竹篓已经堆得老高。秦绾说下次再去白府的时候可以带几个,看看府里的人要不要,如果需求大,可以拿一批出来专供白府。晏清有些心不在焉,看着窗外熬药时空中缭绕的水汽。
“对了,我今天在白府听到件事。”
“什么事?快说来听听!”赵叔很兴奋,卧床干不了活,顶多起身喝药吃东西,烦闷无聊得很,能听些有趣的事就已经算得上不错的消遣了。
“我听人说,南州在闹起义,已经占了好几个县了。”
“起义?不会闹到咱们这儿来吧!”李婶有些害怕。
“哎哟,别担心,不可能闹到咱们山上来的,”赵叔侧过头来,“我们这儿地势险峻,外面的人来哪个不需要向导?而且这儿的山路窄啊,一次只能过一匹马。”
“如果人家放把火,把这山烧了怎么办?到时候跑都跑不了……”
“怎么会,你忘了咱屋子旁边是什么?而且这样的湖村里就有两个,”赵叔伸手指向旭日湖的方向,“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秦绾倒是也不怕这群起义军打过来,这群人或许如狼似虎般的残忍,但她仍觉得他们勇敢,至少,他们敢一拥而上,将那奸佞之人的头颅砍下,而自己呢,只能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继续活在蓝天与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