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贺昀是如何飘回王府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江宁那句“我愿意”，像最醇的美酒，让他醉了整整一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紧张地坐起来，生怕这只是一场美梦。

他要成亲了。

他要娶江宁了。

第二日清晨，贺昀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却精神百倍地冲进了东宫。

“皇兄！”

贺渊正在用早膳，看到自家弟弟那一脸“春心荡漾”的傻样，便知事情已成。他优雅地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道：“看你这副德行，是成了？”

“成了！”贺昀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皇兄，事不宜迟，咱们赶紧……”

“急什么。”贺渊打断他，“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既要娶，就要娶得风风光光，名正言顺，让所有人都闭嘴。”

贺昀一愣，随即明白了皇兄的意思。

这桩婚事，起因本就不那么光彩。若办得仓促草率，倒像是为了平息风波而做的交易，反而会委屈了江宁。

废话！他又不是毛头小子！他只是想赶紧带着整个景王府的身家去下聘而已……

“孤已拟好奏折，今日早朝便会递交父皇。”贺渊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沉稳，“奏折里，孤会详陈柳贵妃之举如何不妥，又会提及江家在漕运案中的功劳，最后，再‘顺带’提一句，你与江家姑娘两情相悦，早有情愫，请求父皇赐婚，以成美事。”

贺昀连连点头。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赐婚便成了一桩君臣合宜、成人之美的佳话。既全了江家的体面，又彰显了皇室的恩典，还将他和江宁塑造成了一对情投意合的有情人。

“皇兄……”贺昀感动得热泪盈眶，“你真的胜似我的亲哥！”

贺渊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少说废话。”

“明白！”贺昀狗腿点头。

果然，早朝过后，圣旨便下来了。

圣上申斥了柳贵妃“言行无状”，又嘉奖了江家“忠贞可嘉”，最后，一道赐婚圣旨，如一颗惊雷，炸响了整个京城。

——景王贺昀与户部尚书之女江宁，情投意合，堪为良配，特赐婚，择吉日完婚。

前几日还在风口浪尖上的江宁，转眼间，就成了板上钉钉的景王妃。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全都傻了眼。贵妃更是气得在宫里摔了一套心爱的瓷器。

圣旨下达的第二日，便是黄道吉日，宜嫁娶、纳采。

天还未亮，景王府的朱漆大门前，便已是车水马龙。

贺昀今日抛弃了他的红袍。穿了一身极为正式的亲王常服，金线绣着麒麟暗纹，玉冠束发，整个人显得贵气逼人，却又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站在门口，亲自检查着即将送往江府的聘礼。

为首的，是一对由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开路大雁，寓意“从一而终”。其后，是八十八抬描金漆红的礼担，浩浩荡荡，几乎要排满整条长街。

礼担里，从珍稀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到名贵的药材、古玩字画，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贺昀特意搜罗来的、据说是前朝孤本的话本子。

他几乎是把自己的私库都搬空了。

“殿下，都检查好了，没有问题。”管家恭敬地回禀。

“嗯。”贺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对身旁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长辈道，“皇叔，今日之事，便有劳您做这个媒人了。”

这位皇叔是皇室里出了名的老好人，笑呵呵地应下：“殿下放心，老臣一定把这桩美事办得妥妥当帖。”

吉时一到，浩浩荡荡的提亲队伍，吹吹打打，一路朝着江府而去。

而贺昀，却不能亲自前往。按规矩，纳采是由男方请的媒人带着聘礼上门，他这个准新郎，只能在府里焦心地等着消息。

嗯。毛头小子。

“殿下，您喝口茶吧，都转了快一个时辰了。”侍卫看得眼晕。

“不喝！”贺昀烦躁地摆摆手，“你说，江尚书会不会觉得我准备的礼不够有诚意？”

侍卫：“……殿下，您送去的那对玉雁，都够买下半条街了。”

“那江宁呢？她会不会觉得我太铺张了？”

侍卫：“……”

殿下，您这是婚前焦虑症。

江府这边，更是从一大早就忙得人仰马翻。

江延和江母穿着最体面的衣裳，坐在正堂，脸上既有嫁女的喜悦，又有一丝面对皇室的拘谨。

江宁则被按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许出门。

她坐在窗前，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吹打声和喧闹声，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虽然早已知道结果，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还是感到了一种不真实感。她真的要嫁人了，嫁给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她依靠的男人。

“小姐，您看！景王府的聘礼！”小桃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满是惊叹，“我的天哪，那队伍排得都快到街尾了！”

江宁闻言，脸上泛起无奈又羞涩的红晕。

……贺昀会不会下聘把自己下穷了。

应该不会吧。

很快，媒人便被请进了正堂。一番繁复的礼节过后，江延“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聘礼，并回赠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这“纳采”之礼，便算是成了。

按规矩，接下来是“问名”和“纳吉”，但因是圣上赐婚，这些流程便都简化了。媒人只需将江宁的生辰八字带回，由钦天监卜算吉日即可。

媒人走后，江府的气氛才真正地热闹起来。江母拉着江宁的手，眼圈泛红，又是欢喜又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