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的效率很高,不出三日,婚期便定了下来。
——六月初六,宜嫁娶,是难得的大吉之日。
算下来,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一道圣旨和一场提亲加起来,仿佛只是眨眼之间,江宁的人生便被彻底绑定在了“景王妃”这个身份上。府里的下人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从前的敬畏里,又多了几分艳羡和真正的尊崇。
江延夫妇也兴奋的很。和嫁入皇室比起来,更重要的是江宁本人也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虽然江尚书想了很久都不明白,明明不久前还只是些许亲近,贺昀什么时候给自己宝贝女儿忽悠走的。
江母更是恨不得将全京城的绣娘都请进府里,日夜赶制嫁衣和喜被。整个江府都沉浸在一种忙碌而喜悦的氛围中。
而江宁自己,却在最初的悸动和不真实感过后,迅速地恢复了她“咸鱼”的本性。
她依旧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话本,或是摆弄那些花花草草。仿佛即将到来的那场盛大婚礼,与她并无太大关系。
只是,她的书桌上,多了一支雅致的兔子竹簪,被她小心地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她的食盒里,也时常会多出一些不属于江府厨房的、新奇又美味的糕点。
贺昀倒也信守承诺,没有再夜半翻墙当墙上小人。
但他“刷存在感”的方式,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日是托人送来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说怕她一个人在府里无聊,找个伴儿陪她。
明日又是差人送来一车刚从温泉山庄运来的新鲜瓜果,说让她尝个鲜。
后日,他甚至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整套说书先生的行头——醒木、折扇、惊堂木,一应俱全,附上的纸条上神戳戳地写着:“我们江姑娘口才好。在家待着闷了,可以给那只蠢猫说段书解解闷。”
江宁看着那堆东西,又好气又好笑,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总有办法让她原本平淡如水的日子,泛起一丝丝有趣的涟漪。
她偶尔也会回礼。有时是一碟她亲手尝试做的新口味点心(虽然味道可能不怎么样),有时是一方她自己绣的帕子(虽然针脚有些歪歪扭扭)。
两人就通过这种“原始”的方式,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蜜。
春光正盛,繁花似锦。
这一日,江宁有些意外地接到了东宫未来女主人,夏静瑜的帖子。
帖子上言辞恳切,邀她去城外普济寺一同上香,为国祈福。
对于这位前世的“正室”,江宁的心情是复杂的。她不愿与东宫再有任何牵扯,但夏静瑜的身份摆在那里,她如今又是板上钉钉的景王妃,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
她只是有些奇怪,夏静瑜为何会主动邀约自己。毕竟,桃花宴上的风波才过去没多久,无论真相如何,她在外人眼中,都曾是未来太子妃的“潜在威胁”。
怀着一丝疑惑,她最终还是应约前往。
普济寺香火鼎盛。两人在上过香后,便被知客僧引至后院一处清幽的禅房歇脚。
禅房内,熏香袅袅,茶香四溢。
“早就听闻江妹妹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夏静瑜亲手为江宁斟了一杯茶,她的笑容温婉柔和,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端庄与大气。
“夏姐姐过誉了。”江宁浅笑着接过茶。
两人寒暄了几句,气氛虽然客气,却总隔着一层什么。
夏静瑜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放下茶杯,忽然莞尔一笑,那笑容里带了些许无奈和释然。
“江妹妹是否在奇怪,我为何会冒昧相邀?”
江宁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实不相瞒,”夏静瑜轻声叹了口气,“是景王殿下托我来的。”
江宁一愣,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贺昀?
“景王殿下说,桃花宴之事,虽已平息,但终究让你受了委屈,也让你我之间,平白生了些隔阂。”夏静瑜的语气很坦诚,“他说,你性子喜静,不爱交际,虽然闺中也有三两好友,但他怕你日后嫁入皇家,参加宫宴入宫交际会觉得孤单。而你我日后是妯娌,是里最能说得上话的亲人,理应相互扶持。他希望……我能代他,先来与你走动走动。顺便把之前的事说清楚,免得生了嫌隙。”
……听完这番话,江宁的心中百感交集。
她是真的没想到,贺昀的心思竟细腻至此。他不仅在乎她当下的心情,甚至已经开始为她日后在皇家的生活铺路。他知道她不喜应酬,便先为她寻来一个最可靠、最合适的“盟友”。
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田。
“景王殿下……有心了。”江宁低声道,耳根有些发烫。
夏静瑜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眼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羡慕:“景王殿下虽看似不羁,实则心思细腻,为人赤诚。他懂你,也愿意护着你。江妹妹,你比我幸运。”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