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捧着温热的茶杯,想起了那个在桃花宴后,连夜翻墙来安抚她的男人,想起了他送来的那支独一无二的兔子竹簪。
是啊,她是幸运的。
“夏姐姐,”江宁抬起头,迎上夏静瑜的目光,真诚地说道,“其实,我与太子殿下,从未有过男女之情。从前种种,不过是旁人揣测,臣女喜欢的……是景王殿下。”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说了。她就是喜欢那个穿红衣的,摇着扇子的。性子吊儿郎当的。贺昀。
既然贺昀已经为她铺好了台阶,她也愿意坦诚相待。
夏静瑜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知道。”她轻声道,“太子殿下他……心中只有江山社稷。在他眼中,或许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各司其职的角色罢了。”
她没有提太子说了什么,也没有为他辩解什么。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道出了一个她早已看清的事实。
太子就是不通情窍。他或许会是一个好君王,却永远不会是一个好丈夫。
江宁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夏静瑜不是不懂,她只是选择了接受。这是她的命运,也是她的责任。
前世或许亦是如此。她看到的太子和太子妃相敬如宾。可想必,也就止步于此了。
那一刻,前世带了的种种芥蒂,都烟消云散。江宁对眼前这个还未入深宫,却似乎已经注定困在太子身边的女子,生出了一种同为女子的、深深的敬佩与怜惜。
心结一旦解开,接下来的交谈便轻松愉快了许多。
两人聊了些女儿家的闲话,从京城新开的胭脂铺,到哪家的绣样最新潮。江宁发现,抛开“太子妃”这个身份,夏静瑜确实也是个很有趣的人。她博览群书,见识不凡,与她交谈,十分轻松愉快。
临别时,夏静瑜将一个亲手绣的荷包赠与江宁。
“这是我闲来无事做的,里面放了些安神的香料。听闻妹妹前段时日受了惊吓,希望这个能让你睡个好觉。”
江宁接过荷包,入手温润,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丛幽静的兰花,针脚细密,雅致非常。
“多谢姐姐。”
“你我日后便是妯娌了,不必如此客气。”夏静瑜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往后在宫里,你我二人,也能有个伴儿,相互照应。”
江宁看着她温和的笑脸,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府的马车上,江宁摩挲着那个精致的荷包,心里感慨万千。
前世的记忆恍惚和现在交错。她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和太子妃以这种……妯娌关系相处。当真是不一样了。
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五月。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因为绣工实在不尽人意,江宁的嫁衣就让她象征性挑了挑样式和颜色。此刻已经初具雏形,那是一件用金线绣着凤凰牡丹的火红嫁衣,华美得让人睁不开眼。
江宁每日的生活,除了被母亲拉着试穿嫁衣,与夏静瑜偶尔小聚,便是应付贺昀层出不穷的“投喂”。
这一日,贺昀又派人送来了一大筐冰镇过的荔枝,说是从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贡品,他特意从宫里“顺”了出来。
看这分量,估计他自己景王府分到的那份一大半都送江宁这来了。
江宁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放进嘴里,甜美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她忽然觉得,这样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的感觉,似乎……也挺不错的。
她甚至开始有些期待六月初六那一日的到来了。
她想看看,当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男人,穿着大红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来接她过门时,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他会不会紧张得同手同脚?
他会不会又傻笑着说不出话来?
……不过肯定还是好看的。毕竟全京城也没有谁比贺昀更适合那一身红衣了。
特别是对她来说。
江宁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拿起笔,铺开一张信纸。
她想告诉他荔枝很甜。
也想告诉他……她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