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安愣坐在椅子上,心头还萦绕着浅浅的错愕与恍然,后知后觉才彻底反应过来。
原来这家气派的高档写字楼,整间公司的掌舵人,竟然就是礼昭。
他们毕业分明还不到一年,昔日还一同在校园里并肩走着、聊着未来期许的少年,转眼之间,就已经坐拥这样一番事业,成了坐镇顶层、从容掌控全局的老板。
心底翻涌着浓浓的惊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羡慕。他从未想过,不过短短一年光阴,人与人之间的境遇竟会差得这般遥远。
抬眼悄悄望向身侧的礼昭,对方眉眼清隽依旧,容貌和上学时几乎没有半分变化,永远是那副温润谦和、细心沉稳的模样,眼底带着与生俱来的温柔,一点没有商人的凌厉与傲慢。
可气质却早已脱胎换骨。
褪去了校园里青涩的少年气,周身沉淀着沉稳内敛的气场,举手投足间皆是从容有度、进退得体,处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已然褪去稚气,长成了真正意义上沉稳可靠的大人。
苏临安望着他,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自卑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礼昭看着他怔怔出神的模样,眼底笑意温软,也不戳破他心底的翻涌情绪,只是起身自然地朝他伸出手,语气平缓又亲和:“发什么呆?既然以后要在这上班,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公司环境,也好心里有底。”
苏临安猛地回神,慌忙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自卑,指尖微微蜷缩着,起身跟在礼昭身侧,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敢太过靠近。
礼昭走得很慢,刻意迁就着他的脚步,一路从顶层办公区逛到开放工位、茶水间、会议室,耐心地跟他讲着各个部门的职能,语气始终温和,没有半分老板的架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给宽敞明亮的办公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员工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处处透着专业与规整,每一处都在提醒着苏临安,这份事业有多出色,眼前的人有多优秀。
他沉默地跟在礼昭身后,听着身边人从容地安排工作、回应下属的问询,那份刻在心底的自卑又悄悄沉了几分,只觉得自己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连接受礼昭的照顾,都显得格外局促。
参观完公司,窗外依旧是明媚的午后光景。礼昭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去了附近一家格调雅致的轻食餐馆,选了个临街的靠窗位置,阳光透过轻薄的纱帘照进来,温暖又不刺眼,点的菜全都是苏临安上学时爱吃的口味。
饭菜香气氤氲,稍稍冲淡了苏临安心底的局促。
他低着头,小口吃着东西,很少主动说话,大多时候都是礼昭轻声问他几句,他才细细回应,始终带着几分难以褪去的拘谨。
礼昭看在眼里,也不催促,只是时不时给他夹菜,照顾得无微不至,眼神里的关切直白又温柔,丝毫没有掩饰。
吃到一半,餐桌上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礼昭放下餐具,抬手端起手边的柠檬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忽然抬眼看向对面的苏临安,目光认真而专注,打破了沉默。
“苏临安,”他轻声开口,语气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随意,多了几分郑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苏临安心头一跳,下意识停下动作,抬眼看向礼昭,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莫名有些紧张,指尖又攥紧了桌下的纸巾,轻声应道:“……你问。”
礼昭看着他眼底依旧未散的惶惑与拘谨,喉结微微滚动,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地问道:“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猝不及防,苏临安瞬间僵在原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颜檀逼着自己说喜欢他的场景。
他怎么也没想到礼昭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没等苏临安理清思绪,给出回答,礼昭便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住他,眼底的温柔再也不加掩饰,化作滚烫的深情,语气坚定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缓缓开口,直白地表明了心意:“如果你没有,那我可不可以追你?”
“什,什么?”苏临安彻底呆住了。
“我们,我们不是男人吗?”苏临安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两个男孩子怎么可以交往?
“男人也可以。”
礼昭的声音平静却笃定,没有丝毫犹豫与闪躲,目光始终牢牢锁在苏临安脸上,将他眼底的慌乱、无措尽数看在眼里。
苏临安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着桌下的纸巾,指节泛白,原本就泛红的眼眶瞬间微微发烫。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像是被这句话惊到,又像是被心底深埋的恐惧缠住,连呼吸都变得轻浅颤抖。
礼昭原来喜欢他吗?
礼昭一直对自己这么好,他应该喜欢礼昭吗?
苏临安再也不像七年前那样,别人对自己好,就会喜欢上别人,而是别人对自己越好,自己就会越自卑,越觉得配不上别人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