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眼底翻涌着慌乱与挣扎,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还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礼昭,我……我不能答应你,我一点也配不上你……”
“没有配不上,”礼昭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苏临安,你很好,是我心甘情愿喜欢你,你永远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看着苏临安泛红的眼眶,终究是心软,不再提及感情的事,转而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轻声转移话题:“先吃饭吧,菜要凉了。别的事都不急,我们慢慢来,好吗?”
慢慢来,又是慢慢来。
颜檀也对自己说过慢慢来,可结果呢?他差点逃不出来。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菜,眼泪终于忍不住砸落在桌沿。
“礼昭,你能不能别喜欢我……”
这句话带着哭腔,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礼昭的心里。
苏临安低着头,滚烫的眼泪接连砸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口的哽咽,可浑身还是控制不住地轻颤。
从最初的希望被人喜欢被人爱,到现在的哀求别喜欢自己,苏临安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颜檀也曾说过温柔的话,也曾许诺慢慢来,可最后换来的是步步紧逼,是无孔不入的控制,是让他差点葬身其中的牢笼。他怕了,真的怕了。
他怕礼昭的喜欢也是一时兴起,怕这份看似温柔的心意,最后会变成另一个枷锁;更怕自己这般满身疮痍、黯淡无光的样子,根本配不上礼昭这样干净耀眼的偏爱,最后只会拖累他,辜负他。
与其最后再次坠入深渊,不如从一开始,就拒绝所有的开始。
礼昭看着他颤抖的肩头,看着他强忍哭泣的模样,并没有伸手去碰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他更加不安,只是坐在对面,声音放得极轻,轻到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没有半分强迫。
“我不逼你,苏临安,我不会逼你。”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放在桌下,克制着想要上前抱住他、安抚他的冲动,语气认真又郑重,一字一句,都在尽力抚平他心底的创伤:“我没有要你立刻接受,也不会像你担心的那样,做出任何让你害怕的事。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不说追你,也不再提这份喜欢,好不好?”
“我们还是朋友,像以前一样,你安心在公司上班,我安安静静照顾你,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不用觉得亏欠我,更不用求我别喜欢你。”
“感情是我自己的事,喜欢你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你不用回应,不用勉强自己,只要你能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不再过得那么辛苦,就够了。”
苏临安听到这话,眼泪掉得更凶,却渐渐不再那么紧绷。他知道礼昭是真的在迁就他,是真的不会逼他,和那个人截然不同。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自卑就越重,愧疚与酸涩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疼。
他攥着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肩膀依旧微微颤抖,良久才抬起通红的眼,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声音沙哑得厉害:“礼昭,你为什么喜欢我?我明明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我根本配不上你的好……”
“别这么说自己。”礼昭立刻打断他,语气难得带上一丝严肃,可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满是心疼与温柔。
他望着苏临安哭得通红的眼眶,望着他浑身紧绷、怯懦又自卑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都不是,也从来都不配不上任何人。”礼昭放缓了语调,声音温和却格外有力量,“我喜欢你,苏临安,我知道你还记得那件事,也知道你为什么当初故意突然疏远我。当年是我藏了心事,重逢后又刻意装作不认识你,是我骗了你,对不起。”
苏临安终于停止了哭泣。
他的猜测是对的,礼昭真的是当初那个男孩。
“那天和你定下约定后,我母亲就带我走了,所以才失约。进学校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但我不敢说,我怕你不记得,我怕你因为这件事对我心生芥蒂。”
“所以我只能装作和你初识,主动靠近,想重新和你做朋友。一开始,我确实带着亏欠对你格外上心,可日子越久,我就越放不下你。我见不得你受委屈,见不得你独自沉默,更见不得别人欺负你……这份心意,早就超出了朋友的界限。抱歉,一直瞒着你,是我的不对。”
多年的误会一朝解开,苏临安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他怔怔望着礼昭,眼底翻涌着动容、酸涩,还有挥之不去的胆怯与茫然。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轻柔又怅然:“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原来真的是你。”
他垂下眼睫,指尖不安地绞着纸巾,语气里裹着深深的无力与退缩:“可是,那天的雨,我不想再淋第二次了。”
苏临安没说完,更主要的,还是心底深处那无法割舍的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