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裹挟着森林的绿意掠过翡翠环湖,石垒的古城近年来新修了不少时兴的琉璃尖顶,在阳光下泛着鲜亮的光泽。德摩尔顿附近的一名领主,新袭爵的奥瑞利恩·丹丘利勒住缰绳,望着湖心那座被葱郁丘陵环抱的城池——德摩尔顿。城墙上的藤蔓开着淡粉色的小花,为传说中神秘的自由之地带来了一丝浪漫的色彩。
德摩尔顿有两个入口,除了对大众开放的主城门以外,还有一条直达城主府的贵宾通道。
“丹丘利子爵大人。”桥头的守卫向这位年轻的贵族抚胸行礼,“城主大人已为您准备好住所,前方道路狭窄,请随我来。”
城主府与议院仅隔着一个花园的距离,风格却截然不同,议院由高大的石柱撑起,单层结构而占地宽广。城主府主体是一座古老的城堡,谁也说不清它的初代主人,东西两侧的塔尖上树立着德摩尔顿紫色的旗帜,橄榄叶、羽翼和九芒星随风飘扬。其他功能性建筑群以环形排列,围绕着城堡,绿植交相掩映,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花香,呈现出舒适而优雅的情调。
奥瑞利恩下马,随从将马匹沿着另一条小道牵离。一路走来,好奇地欣赏景致,并为城主府的秩序井然所折服。
侍卫仆人数量寥寥,却个个衣着齐整,步履沉稳,显示出非凡的专业素养,有种与“自由城池”之名相反的老派意味。
奥瑞利恩默默和自家的庄园做了比较后,不无遗憾地想,不愧是在几大公国包围下仍游刃有余地保持着独立地位的群星之城,真是实力惊人。
进入内宅后,领路者换成了一名不苟言笑的高大男仆,姿态挺拔,长相英俊,他显然是高级男仆,整洁的燕尾服和白手套将跟在奥瑞利恩身后拎着行李的仆人衬托得灰头土脸。
“艾伯特先生现在在何处?我给他带了赠礼。”奥瑞利恩问道。
黑发的男仆目不斜视地走在前面,“主人正在会见其他贵宾,请子爵大人先休息片刻,稍后大人会与您共进晚餐。”
“可真是大忙人。”奥瑞利恩的贴身仆人小声低估。
奥瑞利恩沉吟道,“我早就回复了博览会的邀请,不过路上意外耽搁了几天,导致错过了开幕,难道城主是因此而感到不满吗?”
“您多虑了,子爵大人。”男仆声音平静,这无疑令丹丘利主仆更加不满。
按理来说,为了贵族的尊严,或出于年轻人的气性,他至少要摆出一些符合其身份的架势,好好教训这傲慢的奴仆。可在德摩尔顿的城主府,奥瑞利恩竟不由自主地收敛起来,某种谨慎一直提在心口,将怒火按捺了下来。
说话间目的地已经到了,客房的湖景和精美的装潢让奥瑞利恩心底的不快稍稍散去些许。
仆人们放置行李的动作尽可能地放轻,奥瑞利恩却仍然感到聒噪,仿佛有虫蠹鳞羽煽动的动静,不绝于耳。他深呼吸一口,不耐地将这些愚笨的下等人都赶出了房间。
屋子安静下来,奥瑞利恩在窗前的软榻坐下。大开的窗户送入阳光与清风,窗外就是湖面。远看时像一块碧蓝镜面的湖水,此刻从近处望去,只见柔波轻荡,近岸处清澈见底,向远处朝着深色过渡,直到从透明变为幽邃的蓝。
奥瑞利恩望着窗外怡人的的风景,渐渐出了神。
——哆哆。
敲门声将奥瑞利恩从发呆中惊醒,他打了个激灵,四下望了一圈,揉了揉额头停顿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到了德摩尔顿。
年轻的子爵振奋了一下精神,从软榻上坐起,挺直腰板道,“进。”
进来的是方才那个引路的高级男仆,他送来了城主晚宴的邀请。
奥瑞利恩点点头,又问,“我的贴身仆人呢?”
代表家族和领地的特产礼品装在珍宝匣中,由贴身仆人保存。
仆人被他赶出去后居然就真的不知所踪,这令奥瑞利恩心头一阵恼火,又不好说什么,只能低声下气地询问主家。
好在那名男仆虽然微笑礼仪不过关,却还知道作为奴仆的本分。得知仆人已在其他客房安置下来,奥瑞利恩理所应当地下达吩咐,让他等会把人叫来。
男仆似乎是微微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奥瑞利恩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听到对方的应答后才抚平莫名错乱的心跳。
“……除了我,晚宴邀请了哪些人?”
男仆:“最近陆续有尊贵的客人莅临,具体的与宴名单只有主人清楚。”
子爵皱眉,想着克里斯蒂亚诺家族果真如传说般特立独行。简直是胡来,没有哪个贵族家中可以缺少一位擅长社交的女主人,否则宴会、舞会等一干活动就会差强人意。
明明有强大的实力,却不善经营,独立城邦又如何,哼。他的想法一个接一个,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我想出去逛逛。”来的路上经过的庭院景色优美,奥瑞利恩打算去看看,顺便或可结识些人。他抬起下巴,瞥了男仆一眼,特意问了一句,“这要经过城主大人允许吗?”
面对这明显的奚落,男仆却没像奥瑞利恩想象中那般摆脸色,而是平静地微微垂头,做出引他出门的姿势,“您请。”
竟是连个眼神也没有给子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