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牙俐齿！老夫看你就是想把老夫这把老骨头从禅院家支开！"

"随你怎么想~"

五条悟懒洋洋地站起身，绷带下的视线扫过老头隐含怒气的脸，语气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总之，就这么定了。你的人，天亮前务必到位。散会。"

他挥挥手，像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老蝇。

禅院直毘人脸色阴沉，但也深知眼前这白毛小鬼的实力与此刻局势的紧迫性，再多争辩无益，他冷哼一声，也站起身。宽大的和服袖子甩出沉闷的风声。

庭院廊下，清冷的月光穿过深沉的夜色，无声地泼洒在五条家古老宅邸的木质回廊上。为禅院直毘人引路的，是一位须发皆白但脊背却挺得笔直的老管家。他那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带着一种在与深宅大院近乎违和的温煦与沉稳气质。

"夜深露重，禅院大人请慢行。"

老管家的声温厚如陈年酒酿，在寂静的廊下流淌。他步履不快不慢，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禅院大人近来身体康健，想必家中那位特别的客人，在您处还安分吧？"

提及伏黑甚尔时，老管家的语气像是再寻问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禅院直毘人脚步未停，浑浊的目光直视前方幽深的庭院，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

"哼，一个吃干饭的废物罢了。丢在角落里，饿不死就行。"

他语气冰冷，毫无波澜，将伏黑甚尔的存在贬低得如同尘埃。

老管家微微颔首，脸上慈祥的笑容不变。他对这个答案毫无意外，也未作任何回应。

廊下只有两人规律的脚步声和从远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虫鸣。

沉默几乎要穿过这片回廊。禅院直毘人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向老管家发问。

"'α的遗物'碎片，究竟在哪？"

空气瞬间凝滞。

老管家引路的步伐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那抹习惯性的笑容都在此刻被冻结了。

他们此刻正好停在一处月洞门前。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残破庭院。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照亮庭院中央那棵早已失去生机的巨大樱树。虬结扭曲的枯枝狰狞地刺向墨蓝色的夜空，在惨白的月光下投下鬼爪般的碎影。这是五条家本宅深处一处近乎被遗忘的角落。

老管家沉默了许久，久到禅院直毘人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终于，他抬起头，面向庭院中央那棵枯萎的百年樱。他没有看禅院直毘人，而是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无意识地划过廊柱冰冷的木质纹理。他凝视着那棵在月光下伸展枯枝败叶的樱树，眼前掠过一丝淡淡怅惘。

许久，那难以抑制的沙哑音色响起，一个名字从老管家的唇间轻轻溢出，

"镰治少爷……"

禅院直毘人瞳孔猛地一震！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是震惊、刺痛、追忆，或是痛惜……

但那光芒，很快又被更浓重的晦暗与冷漠强行压下。禅院直毘人紧抿嘴唇，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沉默不语。

老管家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枯樱，用一种通透而平静的声音低语，

"若是少爷还在……如今会不一样吧？"

老管家的话并非使追问，更像是一种带着淡淡遗憾的假设。

禅院直毘人猛地收回视线，不再看那枯樱，也不再看老管家。他发出一声短促、冰冷、充满厌弃的嗤笑，

"哼，痴人说梦。"

话音未落，禅院直毘人已霍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沿着月光铺就的冰冷回廊，迅速消失在深沉的宅邸阴影之中，步履沉重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