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巨掌终究彻底压下。
地面上的尘埃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瞬间淹没了周围的一切。残存的建筑彻底解构,只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深深地烙印在高专这片废墟之上。
苍穹之上,裂口处那漆黑的巨型头颅,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碍眼的虫豸,终于被碾碎了……
那诡异扭曲的“笑容”再次被扬起,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丝满足。
然而还没等头颅松懈,一道炽白的咒力光束,毫无征兆地划破烟尘,精准地轰击在了巨型头颅的下颌位置。
一声沉闷的轰鸣在裂口附近荡开。
被光束击中处,那翻涌的黑暗物质似乎被撕裂、蒸发了一部分,露出内里更深邃的虚空。
巨型头颅的动作猛然一顿。
它没有五官,但表面蠕动的黑暗,却清晰地传达出头颅此刻的情绪变化。是疑惑,是细微的惊异,是被蝼蚁挑衅后爆发的愤怒。
它猛地扬起“脸”,透过尚未散尽的尘埃,很快锁定了攻击的来源……
半空之中,盘踞着一只通体覆盖着坚硬白色鳞片的、身形修长优美的巨龙。
昏暗的天光映在那如玉般纯白的鳞片上,折射出彩虹般变幻莫测的瑰丽光泽;苍劲有力的四肢,沉稳地踏在云霄;长长的龙须与尾鬃无风自动,衬出巨龙古老而强大的威压。
在巨龙宽阔的头顶,俨然屹立着两个身影。
夏油杰挺直了脊背,此刻的他虽袈裟残破,浑身浴血,但那双紫色的眼眸早已不同往昔。他伸出完好的左臂,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稳稳圈住了身旁几乎不能直立的Lily。
Lily脸色惨白,连左臂也不能自然垂落,全靠夏油杰的支撑和自己的意志力才能站住身子。虽说如此,但Lily依旧仰起头,用冰蓝色的眼眸,坚定地瞥向那暴怒的巨型头颅。
她收回望向巨头的视线,转而看向身旁的夏油杰。看着身边这个挣脱了过往泥沼的灵魂,她轻声问候道,
“好久不见了……”
“啊……我也好久没见到它了。”
夏油杰正凝视着脚下的虹龙,丝毫没有注意到看向自己的温润视线。他忆起十年前虹龙被伏黑甚尔祓除的画面,伴随着些许惊诧,对Lily低声回应着。但当他将目光从虹龙身上移开时,却无意扫见Lily此时正含笑着注视自己。
“怎……怎么?”
“呐,杰,要逃跑吗?现在的你……不管决定去哪里,都不会再有问题了。”
听到这句话后,夏油杰稳住了心神,收回了方寸之间那一闪而过的局促,专注地望着Lily那沾着血污与尘灰的脸上,露出的认真且灼目的笑容。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收紧了环住Lily的手臂,然后,抬起头,凝视着裂口处那愈发躁动的巨型头颅。
“首先……得把先前的攻击……还回去。”
“真像是杰会说的话呢。”
“你不意外?”
“嗯。因为杰骨子里……是个温柔的人啊。要是现在我们转身撤退,那么地下安全区域里的忧太他们,以及山脚下的普通群众……就要惨了。”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他看着Lily那副忍着伤痛还要扶住他手臂往下方地面望去的动作,终归是没再说什么。
裂口的漆黑头颅,面对下方那两只无视它存在的“蝼蚁”,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暴怒情绪。
它放下玩弄的心态,张开两条巨臂,让那些如同星点般的“眼睛”骤然亮起。紧接着,成百上千道毁灭性的光束发射,朝着虹龙狂暴地倾泻而去。
面对这足以将天空都撕裂的死亡光雨,夏油杰没有显露丝毫的慌乱,他像是早有预料般,淡定地将视线移向裂口。
漫天流光映照在夏油杰清澈的紫眸上。此刻他只需心念微动,脚下的虹龙便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龙吟。
数道光束擦着如玉般的鳞片掠过,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轨迹。而虹龙如同最顶尖的舞者,拖着庞大却灵活的身躯,在密不透风的光束网中穿梭,腾挪,将那些致命的攻击一次次地甩在身后。
地面上的轰鸣与爆裂声,透过厚重的岩层传向地下。
安全区域内,家入硝子倚靠在金属操作台旁,一边握着碎屏的手机,一边聆听着从听筒里传来的庵歌姬的声音。
“……也就是说,这次事件与夏油杰并无直接关联。引动‘咒潮’的……另有其人。”
“也不能把那家伙完全摘干净,毕竟他可是帮凶。”
“那你认为幕后之人会是谁?”
听着歌姬严肃的语气,硝子抬眼扫过安全区域内闪烁的指示灯,意味深长地说道,
“可能性太多了。历来和盘星教纠缠不清的‘Q’组织……五条早年得罪过的诅咒师们……甚至……天元大人。”
电话那头的歌姬沉默了一瞬,然后告诫道,
“硝子……慎言。”
“五条曾说,‘天元不可信’。”
“这正是我和那家伙至今仍无法达成共识的一点。”
“我倒是挺赞同五条的。想想看,我们折腾的所谓‘改革’,本质上就是在革她的命。可我们的天元大人呢?像个没事人似的,稳坐薨星宫,看着五条上蹿下跳。”
说完,硝子又不自觉地轻啐了一声,引得歌姬有些不舒服。
“硝子,站在家族立场上,有些事我不能多说。但我相信,那位在日本上空布下结界,以试图庇护这片土地的天元大人,即便决策偶有疏漏,其初衷也绝非……”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预计再有不到半小时就能抵达高专。”
“那挺快嘛,等会儿见哦。”
“等等,你那边……情况还好吗?”
本想挂电话的硝子,在听到这句话后,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然后自嘲道,
“哈哈,好得很。除了一屋子刚脱离危险的伤员,以及一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的改造咒具,还有一个正在不断往下掉渣的庇护所天花板之外,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完美的了。”
“……硝子,你的精神状态已经相当危险了。”
“是吗?我觉得还挺稳定的。对了,路过市区便利店的话,帮我捎包烟。账记在五条头上。”
“……原来是烟瘾犯了吗。”
“总之,路上注意安全,歌姬学姐。”
“嗯……你也是,硝子。”
通话结束。
硝子放下手机,仅是片刻她便再次抬起头,再次望向那台令人头疼的巨大终端。
天花板又簌簌降下一小撮灰,而硝子也只是叹了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抬手掸了掸。
视野从地下陡然拔升,冲破岩层,来到更加混乱且危险的天空。
裂缝处的巨型头颅似乎终于意识到,单纯的能量倾泻无法奈何那只异常灵巧的白色巨龙。于是它转变战术,令手臂上无数光点次第熄灭。
可不待虹龙上的二人喘息,紧接着,两条巨臂表面又浮现出无数的凸起。模样如同畸形的肿瘤般,令人作呕。
下一秒,凸起骤然齐刷刷得破裂。伴随着粘稠的黑液与凄厉的嘶鸣,成百上千的形态各异的咒灵破茧而出,密密麻麻地攀附在两条巨臂之上,瞪着它们充满恶意的眼睛,望向远处的虹龙及矗立其头顶的二人。
“哇……看上去不妙啊,杰。”
“这架势,要是现在再说什么撤退,恐怕对方也不会同意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话,那漆黑的巨型头颅迸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霎时间,咒灵大军便发动了进攻。
它们有的振翅疾飞,有的在空气中弹射,有的踩着同伴的身体借力,铺天盖地着朝着虹龙扑来。
虹龙则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接着用它那巨大的龙尾横扫而过,将一片最先扑过来的咒灵凌空抽爆,随后它又伸出闪烁着寒光的利爪,精准地扣住试图从下方偷袭的大型咒灵,一个猛力,将其撕成两半……
此时,虹龙再度展现出它强大的攻防一体性。它骤然拔升、侧翻、急停,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在兼顾护住头顶二人的同时,又能快速穿梭于狂暴的咒灵大军中,及时做出突袭,回防,闪躲。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击溃一片,立刻就有更多的填补上来。那些咒灵不惧死亡,甚至他们有些会在被虹龙撕碎前,自爆,用残存的咒力进行最后的反击。
虹龙洁白如玉的鳞片上,渐渐出现刮伤和焦黑的灼痕,甚至有几处的伤口都渗出了金色的光点。
战斗越来越艰难,节奏也越来越快。
剧烈的颠簸,让夏油杰不自觉地收紧了环在Lily身侧的左臂。他将Lily半护在怀里,为对方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支点,同时用锐利地目光扫视战场,试图寻到破局的关键。
Lily本将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这狂暴的战场上,但在某次剧烈的晃动时,她的身体因惯性完全倚进夏油杰臂弯。就在这时一丝极微弱的异样感掠过了Lily的心头。
感受着夏油杰稳而有力的手臂,看着他冷静地指挥着虹龙的姿态……Lily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和先前不一样了。
可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Lily来不及捕捉,更让Lily无暇细想个中缘由。下一刻,虹龙就为躲避攻击,做出了一个近乎垂直的拔升。强烈的失重感和离心力将Lily所有的注意力再次拉回了眼前的生死危机之中。
局势肉眼可见地恶化了。
防御圈被不断侵蚀,咒灵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夏油杰紧抿着唇,感受着所剩无几的咒力储量,权衡着要不要放手一搏。毕竟此招虽险,且胜算渺茫。
可就在夏油杰指尖微动,凝聚咒力之时,一道刺目的深红色光束,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方擦过。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空间被瞬间贯穿的诡异嗡鸣。
下一秒,红光没入漫天的咒灵狂潮之中。以红光落点为中心,一个球形的力场骤然扩张。所经之处的咒灵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便化为最细微的灰烬,随风飘散。眨眼间,遮蔽天空的咒灵大军被清扫一空。
喧嚣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声和虹龙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两个,都这么让人不省心。”
一个令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嗓音响起,紧接着,五条悟从天而降,悬停在虹龙前方。
他看起来没有像夏油杰和Lily那般狼狈,但那随意敞开着的制服外套,以及沾着汗水和尘土的碎发,还有些许粗喘的呼吸,无不昭示着,这个从新宿战场直接瞬移过来的家伙,消耗也不小。
五条悟先看向夏油杰,在目光相接的刹那,看到了对方眼中似曾相识的坚毅,随即便勾起嘴角。
没有言语,夏油杰还是读懂了挚友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于是他也舒展眉头,回以对方一个极淡且平静的微笑。
十年的隔阂与背离,在这一刻消弭。或许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五条悟的视线又落向夏油杰怀中,那个衣衫破碎、伤痕累累的Lily身上。
Lily松了口气,刚想对赶来支援的战友扯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结果却被五条悟接下来的调侃搞得火冒三丈。
“哟,这不是‘悖论’君嘛~”
听到“悖论”一词,Lily立马收起笑意,并且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五条悟像是看不见似的,依旧捏着嗓子,对战前那晚Lily出发前的宣言,拿腔拿调地模仿着,
“我的意志,就是烧塌他神坛的火。我站着是他的悖论,倒下是他的罪证……”
Lily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气愤而微微发抖。讲真,如若不是被夏油杰牢牢箍着且浑身无力,她绝对会跳起来,拔下右腿扭曲的义肢,狠狠抽向眼前这张欠揍的俊脸。
感受到怀中人几乎要实质化的愤怒,夏油杰微微低头,看向Lily那气得发红的耳尖,又抬眼看了眼对面的挚友那副“你来打我啊”的模样,终究是没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苦笑。
正当夏油杰想要开口,像十年前那样对五条悟说“别闹了”时,异变陡生。
苍穹之上的裂口处幽光闪烁,数道比之前更具毁灭性的光束骤然射出,且精准地锁定向了五条悟。
五条悟“啧”了一声。
就在他微微眯起苍蓝色的眼眸,抬起手准备加强“无下限”术式的释放功率用以阻挡时,一道庞大的白色龙尾,比五条悟的术式更快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轰——!!!”
刺目的强光在龙尾处炸开,伴随着鳞甲碎裂的响声。虹龙那如玉般的洁白身躯从尾部开始,逐渐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
五条悟有些怔住。
回忆在眼前一闪而过……
夏油杰的虹龙,十年前经常载着他们几个在高专上空乱窜,偶尔也会在他玩脱了的时候,像这样将他挡在身后的虹龙……
可自从他成为“最强”,自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不需要保护,自从……夏油杰离开后,已经太久没有过这种,被护在身后的感觉了。
在虹龙彻底消散的一瞬,五条悟动了。
只见他发动术式苍,身形一闪,便来到了正要向下坠落的夏油杰二人身旁。
苍蓝色的咒力将三人包裹。空间也被极致地压缩、牵引。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在他们原先所在的空中位置绽放,而三人已稳稳落在下方一片相对完整的废墟空地上。
五条悟呼出一口气,抬眼望向裂缝处翻涌的黑暗。
“呼~~和新宿的完全不是一个level啊……”
“你能赶来这里,就说明新宿的‘咒潮’已经被解决了。”
“嗯,你能这么问,就说明这次的‘咒潮’果然不是你干的。”
夏油杰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所以,杰,要还回去吗?”
五条悟的语气难得地褪去了所有的调侃,其中所蕴含的信任,如同两人多年前共同对敌时那般。
夏油杰低下头,看向怀中同样回望着他的Lily。对方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质疑,没有劝阻,只有他此刻的身影。
头顶,是巨型头颅发出的怒吼;余光中,是更加扭曲的咒灵群沿着巨臂蔓延,并向他们涌来。
时间紧迫。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着Lily,走到一处相对稳固的低矮断墙边,让对方缓缓倚靠着坐下。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的刹那,一只染血的漆黑的手拽住了他。
Lily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力,将她一直紧握的短柄咒具,塞进了夏油杰的掌心。她的指节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可传递过来的力量却异常坚定。
夏油杰瞬间明白了Lily的意图,有些惊愕的看向她。
“你……”
还不等夏油杰说完,Lily就已经按住他的手背,引导着对方的手指,精准地贴合在短柄的指纹识别区域上。
只听一声轻微的机械启动声,短柄咒具在完成交接的刹那,于夏油杰掌中剧烈地震颤起来……
金属部件飞速地延展,重组。柄部拉长,前端开裂,炽热的光芒从内部迸发,又在瞬息间凝聚塑形。一柄比Lily之前使用的要更加厚重的、造型更狰狞的巨刃展现在了夏油杰面前。
光芒映亮了夏油杰深邃的紫眸,也映亮了Lily苍白的脸。看着玄色的刃身流淌的清晰的咒力纹路,听着刃锋处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夏油杰呆愣住了。
做完这一切,Lily松开了手,然后脱力般地靠回断墙,用冰蓝色的眼眸凝望着夏油杰。
夏油杰收拢五指,稳稳握住这柄突然变得沉重的巨刃。
短暂的四目相对后,夏油杰像是从Lily眼中确认了什么似的,接着他便不再看向对方,而是起身,步履坚定地走向了五条悟身侧,与其并肩而立。
五条悟歪了歪头,用苍天之瞳瞥了眼夏油杰,而后又抬眼看着天上不断下落的咒灵,问到,
“什么计划?”
“首先……新宿那边的问题,具体是怎么解决的?”
“不清楚细节。大概是幕后之人发现高专这边出了问题,或者目的达到了,就主动撤了。而那边的裂口应该是在对方停止活动后,被天元用结界强行‘补上’了。”
“也就是说,要将这大家伙击退,或者……至少重创它,裂口才有机会被修复。”
“起码现阶段看上去是这样的。”
五条悟耸耸肩,不置可否。
“那……现在……”
夏油杰话音未落,黑压压的咒灵大军便已扑到了眼前。就在一只咒灵伸出利爪即将触及五条悟的刹那,夏油杰手起刀落解决了它。
“虹龙。”
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白色巨龙凭空显现。
庞大的身躯带着强大的威压。虹龙一个迅猛的扫尾,将距离三人最近的咒灵全数扫清。
与此同时,苍穹之上,炽白的光束如同暴雨倾盆,再度降下。
五条悟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抬头。所有光束便在距离三人数米外的空中,如同撞上无形的屏障,尽数偏折,消散,或是爆开成一团团刺目的光晕。
在绝对防御之下,五条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充满好奇地语气问,
“对了,刚就想问,虹龙不是早被祓除了吗?难道你开发出‘咒灵操术’的新玩法了?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