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手腕一翻，将手中巨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拦腰斩断了一只不知何时绕到五条悟侧后方试图偷袭他的咒灵。

黑血喷溅，被夏油杰挥刀甩开。

“集中精力，悟。闲聊什么的，等会儿再说。”

“呕——”

五条悟立刻做了个夸张的作呕表情，十分吃味地吐槽到，

“又是这种一本正经教育人的口气。说实话，我开始怀念你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叛逆模样了~”

“呵，你马上又会见到了，悟。”

闻言，夏油杰勾起嘴角，他挥刃荡开又一波袭来的咒灵，然后微微侧首，用余光扫视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

密集如雨的光束，终究有停歇的间隙。

就在光芒黯淡的刹那，地面上的夏油杰冷静地对虹龙下达了指令。

伴随一声长啸，修长有力的身躯猛地腾空而起，径直扑向那悬于裂口的漆黑头颅。

巨型头颅似乎对这些屡次碍事的蝼蚁，感到了极度的不耐烦。它看着向自己冲来的虹龙，以及随意坐于虹龙头顶的五条悟，骤然挥动巨臂，朝着对面扇去。

然而，五条悟的动作更快。

他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准了那足以遮天蔽日的手掌。

一点极致的苍蓝在他指尖凝聚，下一瞬，暴射而出。

巨掌中央被轰出一个边缘规则得可怕的的圆形空洞。原本用于填补空洞的暗物质在“苍”的绝对力量下被彻底湮灭，就连空洞边缘也残留着紊乱的空间波动。

见此情景，巨型头颅的动作猛然僵住。尽管它没有表情，但还是可以通过它面部翻涌的黑暗，看出它的震惊与暴怒。

五条悟只是轻蔑一笑，不与评级。

被激怒的巨型头颅不再试探，它从手臂上汇集起全数的“眼睛”，于自己的头颅正上方，形成了一只几乎占据了它半个头颅那么大的独眼。

一道直径骇人的漆黑光柱，在刹那间撕裂空间，以根本无法躲避的速度与范围，将虹龙以及居于其上的五条悟完全笼罩。

五条悟也只是微微歪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

“哦呀……”

下一秒，漆黑的光柱彻底吞没了一切，它余势不减，在云层中洞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贯穿的天际，让远在市区组织群众撤离的咒术师们，都能清晰看到。

正在废弃车辆与瓦砾间全力奔跑的庵歌姬，难以置信地仰视着那道横亘天际的漆黑光柱，大为震撼。

“那……那是什么？！”

跟在她身旁的日下部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而跑在稍前方的伏黑甚尔，甚至不需要抬头仰望，只凭借空气中弥漫的狂暴到令人皮肤刺痛的咒力乱流，就明白了当前局势。

他咂了下舌，像是在嫌弃“同伴”的速度，于是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出膛的子弹般加速前进，瞬间将歌姬和日下部甩开一大截。

“我先走了。”

“诶？！等……等等！”

任凭歌姬在后面如何焦急呼喊，伏黑甚尔也不回头，只是专注于穿梭在破败的高楼大厦之间，向着高专的方向飞奔。

漆黑的光柱缓缓消散，只在天际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

巨型头颅注视着光柱曾笼罩过的那片区域，见那里空无一物，丝毫没有白龙与白发术师身影，才放松警惕。

它缓缓抬起那被洞穿的巨掌，将残留空洞的掌心移至“眼前”，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似乎是在检视这意料之外的损伤，又或是在思考方才那属于“蝼蚁”的攻势。

正在这时，虹龙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巨掌上空洞的另一侧闪现。它抓住了对方放松警惕的刹那，如同箭矢般精准地穿过空洞，孤注一掷地撞向近在咫尺的巨型独眼。

“吼——！！！”

虹龙坚硬的鳞甲重重砸在对方的巨眼之上，令头颅爆发出直刺灵魂的尖锐嘶嚎。

可当凄厉的叫声停止，巨型头颅忍着疼痛再次睁开眼睛时，五条悟俨然现身。

他的脸上绽开一个嚣张到极点的笑容。他用苍蓝的眼眸牢牢锁定眼前这令人绝望的黑暗，随后随意抬起右手，将拇指与中指相扣，说到，

“虚式——「茈」。”

一个边缘不规则的扩散着黑红色波纹的球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巨型头颅的额头正中。

下一刻，球体向内坍缩，向外扩散。

构成头颅的黑暗物质，在触及到球体的扩散范围的瞬间，化为了虚无。一个巨型缺口，赫然出现在头颅之上。连原本独眼所在的位置，此刻也变得空无一物。

地面上，夏油杰挥动巨刃，将最后一只试图扑来的咒灵斩杀。他喘着气，抬头望向天际，只见裂口处，那被“茈”轰出个巨大缺口的漆黑头颅正静静悬挂着，它的两条手臂也无力地垂在裂口边缘，一动不动。

“结束了……？”

夏油杰的语气充满怀疑。他没有放松，而是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巨刃。

空中，五条悟悬浮在距离裂口不远的地方，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那毫无反应的巨大残骸。

风在呼啸，尘埃在缓缓飘落，下方的废墟寂静得诡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条悟在等待，等待裂口像新宿那道一样自行“愈合”。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裂口依旧没有丝毫闭合的迹象。

五条悟挑了挑眉，不再等待，用带着审视的目光上前查看。他将右手从口袋里抽出，随意地抬起，瞄准“瘫软”的巨型头颅，仿佛随时准备补上一击。

五条悟与头颅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能看清那缺口中失去活性的黑暗物质。

就在他低下头，准备仔细探查的瞬间，地面上的夏油杰突然意识到不对。

那条原本垂落不动的巨臂，其掌心的空洞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悟——！！！”

夏油杰嘶吼着发出警告，可为时已晚。

那缺口处，突然毫无征兆地钻出数条沾满*粘*液的粗*壮触*手。从四面八方将近在咫尺的五条悟包裹，吞噬。

五条悟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抬着手，发动了最大输出功率的「苍」。

所有袭来的触手在触及到苍蓝色立场的瞬间，就被尽数撕裂，绞碎，炸成一团团四溅的黑泥。

然而，未等五条悟喘息，那只本垂落着的手臂，竟悄无声息地迅速抬起，张开五指，以愈合的掌心正对着五条悟。而那掌心之中，赫然是先前被湮灭了的巨眼。

眼瞳深处，光芒已经开始急速汇聚。

就在漆黑的光柱即将再次被喷射而出时，一道凝练的咒力弹，拖曳着金色的尾焰，如同逆行的流星，划破长空，穿过尚未散尽的硝烟，精准无比地打在了巨臂上某个毫不起眼的正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光点上。

一击即中。

整条巨臂，连同裂口中的巨型头颅，出现失控般地抽搐，连那掌心独眼中的光芒也被瞬间溃散。

地面上，夏油杰缓缓放下手臂。他手中的那柄改造咒具，此刻已从枪形态，流畅地转换回巨刃模样。他手腕一抖，利落地挽了一个凌厉的刀花，伴随着“铮”地一声，将巨刃深深插在地上，使其稳稳立住。

然后他又仰起头，紧盯着空中陷入短暂混乱的怪物，不敢有丝毫松懈。

五条悟抓住巨型头颅失控乱舞的瞬间，在指尖重新凝聚术式「茈」，并精准地轰击在头颅侧面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处。

“咿啊——！！！”

更加凄厉的嘶吼响彻天地。

然而，这一次，遭到重创的巨型头颅并未立刻修复伤口。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两条未受到波及的巨臂上，让其表面再次疯狂涌现无数凸起。

这一次从凸起涌出的咒灵，形态更加诡异，气息更加狂暴，它们在空中汇聚成一股股黑色的洪流，前仆后继地朝着五条悟一人扑去。

五条悟“啧”了一声，他皱紧眉头，接着将注意力放在了周身这些没完没了的凡人杂碎身上。苍蓝的咒力在他周身流转，将扑到近前的咒灵一一击溃。可惜咒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且各个都攻势疯狂，五条悟如同置身于黑色的风暴中心，一时间竟难以脱身。

下方，夏油杰眼神一凛。他再次举起变换形态的咒具，调动起所剩不多的咒力注入其中，精准地射向那些试图偷袭五条悟的咒灵，为五条悟扫清障碍。

看着夏油杰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倚靠在矮墙边的Lily，用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分析着当下局势。

“这样打持久战……不行。”

裂口中的巨型头颅敏锐地察觉到地面上有人支援，于是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指挥一部分原本扑向五条悟的咒灵洪流，朝着地面上的夏油杰和Lily倾泻而下。

五条悟立刻察觉，当即他就想发动术式瞬移回地面支援，但包围着他的咒灵大军似乎预判了他的意图，攻势瞬间变得更加密集，甚至不惜用身体自爆阻拦五条悟术式的发动。不光如此，那颗遭受了二度重创的巨型头颅，也对五条悟虎视眈眈，其掌心处独眼的光芒隐隐汇集，随时都有可能为他补上致命一击。

五条悟一时竟难以脱身，陷入了短暂的被动。

地面上，夏油杰挥舞巨刃，将扑来的咒灵斩碎。此时他不仅需要自保，还必须将部分精力放在身后倚着矮墙的Lily身上。

砍杀、格挡、劈斩……体力的流逝比咒力更快。夏油杰开始感到手臂酸麻，呼吸越发粗重。

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他眼神一厉，按下了刀柄处的某个旋钮。届时，巨刃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从中轴线裂开，一分为二，变成了两把更适合对群，由一道闪烁着幽光的锁链连接着的，攻击范围更灵活的双刀，。

锁链哗啦作响，双刀化作黑色的死亡旋风，以夏油杰为圆心开始大范围扫荡。刀光过之处，咒灵纷纷破碎。

可……暂时清出了一片稍大的空间，又会有更多的咒灵填补上来。

Lily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扶着矮墙站起来。但身体的剧痛和诅咒的反噬，让Lily尝试了好几次都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油杰的背影在越来越多的咒灵包围中，逐渐消失。

一只机敏的咒灵无意察觉到了Lily，于是它避开夏油杰的刀锋，张开血盆大口，从侧面悄无声息地扑向了毫无防备的Lily。

就在利齿即将要触及到Lily脖颈的刹那，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刀，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咒灵的头颅。

Lily瞪大双眼，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在她眼前一闪而过，路过她时甚至带起一阵劲风。

那人单手拔出短刀，脚下发力，下一刻便已如同鬼魅般闪现至夏油杰所在的包围圈。

刀光闪烁。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外溢的咒力，只有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以及杀戮的技巧。

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咒灵的要害。顷刻间，包围着夏油杰的咒灵群，如同被镰刀斩过的麦穗，被高效收割。

就在伏黑甚尔刚将最后一只咒灵斩杀，还未完全收回刀锋之时，一柄由锁链连接的长刀，擦着他的脸颊划过，斩断了几缕碎发。

伏黑甚尔毫不在意，只是微微偏头便让过了这一击，连一丝惊讶都没有显露。

然而，在长刀擦过的同时，夏油杰左手握着的由锁链连接的另一把刀，自上而下撩向伏黑甚尔的腰腹。

“伏黑……甚尔……！”

夏油杰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回想起十年前的种种……虹龙被祓除、五条悟重伤、李铃兰昏迷倒在血泊当中……

滔天的怒火，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伏黑甚尔脚下轻点，后撤两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刀锋。他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夏油杰，掂了掂手中的短刀，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臭小子，火气别这么大。我这次是拿钱办事，别太应激了。”

夏油杰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他手腕一抖，拽着铁链掷出双刀，向伏黑甚尔攻去。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之时，天空再次暗了下来。又一批咒灵被精准地“投放”下来，直指地面上的三人。

霎时间，数道凛冽的刀光骤然亮起。寒光闪过，扑下来的咒灵在凄厉的嘶鸣中被尽数斩断。

日下部笃也赫然出现在战场上，而他身后的庵歌姬，此刻正单手按在他的后背，施展术式增强着日下部的力量。

伏黑甚尔抓住夏油杰因分神而露出的微小破绽，手腕一翻，轻易将夏油杰的刀架开。

夏油杰后退了两步，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挡在了Lily身前，用警惕的眼神扫过了眼前的援军。

伏黑甚尔扫了一眼紧随其后的歌姬和日下部，扯出个漫不经心的笑容，轻慢道，

“你们俩，还挺快的嘛。”

此刻的歌姬，双手撑住膝盖，胸膛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尽显疲态。她听闻伏黑甚尔如此不识好歹的发言，抬起头，没好气地说，

“要不是你发了疯似的往这跑，我们俩至于……至于拼成这样吗！都快累死了！？”

日下部收起刀，也只是叹了口气，和稀泥道，

“我说……你们一个两个，就不能稍微安分点吗……”

倚着矮墙的Lily看着这令人无奈的争吵现场，忍不住牵起嘴角偷笑，却不料刚笑两声，就立刻被喉咙处涌出的鲜血给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Lily！”

两声呼唤几乎是同时响起。

只不过夏油杰的动作似乎更快，他几乎是在咳嗽声响起的瞬间就撤回到Lily身边，连刀都来不及完全收起，用单手虚扶着咳血的Lily。

歌姬看着夏油杰紫眸里那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比自己还要关切的神情，蹙紧眉头。瞥了一眼Lily惨白的脸色和地上那滩被咳出的血，歌姬略一沉吟，然后将目光转向夏油杰，用罕见的认真语气说到，

“夏油，你带Lily先撤。这里交给我们。”

夏油杰明显愣住了，连带着看向歌姬的眼神也透露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他完全没料到，这位一向与自己合不来的前辈，此刻选择信任他，并且主动将保护同伴的任务交托给他。

这份突如其来的转变，令夏油杰始料未及。

“战火纷飞的，你看他俩这状态，站都站不稳了，怎么撤？飞出去吗？”

可还未等夏油杰开口，伏黑甚尔就耐不住性子，插话进来，他双手抱胸，以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嗤笑着。

歌姬被噎得一时语塞，可未及她反驳，日下部的警告就传了过来。

“喂，又一波……来了。”

日下部握紧刀柄，将目光投向更深沉压抑的天空。

伴随着巨型头颅越发狂躁的吼声，更多的咒灵被从四面八方投放下来。

伏黑甚尔望着簌簌落下的新一轮咒灵，没有再看歌姬和日下部，反而隔空对夏油杰和Lily喊话，

“喂，那边的两个。想活命的话，就不顾一切的给我咬牙坚持下去。”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Lily那扭曲变形的右腿义肢和空荡荡的右肩，然后意有所指道，

“腿断了，就用手爬。手废了……起码，牙还是利的。别像个等着被捡走的破烂一样。”

闻言夏油杰不由一震，想起先前Lily死命拖拽着救自己的画面，一时间很受触动。

倚靠着矮墙的Lily，在听到这句话后，颤巍巍地抬起左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撑住地面试图站起。

“Lily！”

感受到Lily意图的夏油杰急忙伸手搀扶。

“他……说的没错。大敌当前，如若退缩……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借着夏油杰的搀扶和顽强的意志，Lily拖着完全无法用力的右腿，绷紧身体，一点一点，从地上挣扎着重新站起。

她半靠在夏油杰臂膀上，侧过头，剧烈地喘息着。

在看出夏油杰眼底的忧虑后，Lily深吸一口气，放轻声音，继续道，

“而且……当下这局面，再在意立场问题，就没什么太大意义了。”

风卷起硝烟，吹过Lily染血的脸颊和散乱的樱发。

夏油杰对上她的视线，沉默了片刻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左手，朝着伏黑甚尔的方向，虚空一推。

伏黑甚尔顿感肩头一沉，他起先一愣，随即在反应过来是什么后，溢出一声低沉且愉悦的轻笑。

夏油杰别开脸，没好气地说到，

“借你的。”

“什么叫‘借我的’？臭小鬼，这本来就该是我的东西。”

伏黑甚尔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丑宝盘踞的重量，笑得更嚣张了。话音未落，他便反手从丑宝口中，掏出那柄沉寂已久的特级咒具——释魂刀。

刀身出鞘的刹那，伏黑甚尔甚至没有做出什么华丽的起手式，只是随意地上下挥舞，那些从天而降的咒灵大军便已纷纷断成两截，随即化为飞灰，连哀嚎都未能发出。

此刻，天与暴君……正式归位！

五条悟虽然悬停于高空，却将下方的局势尽收眼底。

在确定底下的战友不会有问题后，他轻呼一口气，转动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抬起头，看向裂口处，因连续受创而疯狂蠕动并不断修复的巨型头颅，五条悟咧开一个嚣张到极致的笑容。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了，那么接下来……”

他摆出一副“天上地下惟我独尊”的模样，抬起右手，随意地指向裂口处的巨型头颅，继续叫嚣，

“就要看看是你的愈合速度快，还是老子的攻击强度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