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心到如此地步,任谁见了都要鼻酸,幸好瑾紫这回忍住了。
垂眸认真瞧那菜单,发现所点的拢共加起来尚不足百文,其中连份像样的荤腥都寻不见?!
她一时又气又无奈,心里却又隐隐觉得温暖。
……这恐怕是公子自初识以来,吃得最寒酸的一餐了罢?
哪怕她从前只跟着秋香在将军府伺候过上官钰一两回,也能清楚感受到,颜映柳待上官钰的态度极其珍视,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上好的。
这才养得又娇又俏。
倘若叫那人知晓,上官钰到了南泗只能啃些寡淡菜蔬,怕是砍了她的心都有了!
瑾紫暗自想着,不由得蜷了蜷脖颈,被这念头逗得轻轻一笑。
于是下楼的时候,她自作主张添点了板栗烧野鸡,还有一盅清炖蟹粉狮子头。
顺便将账一并结清,完事更是亲自守在灶边盯着火候,可见重视至极,惹得后厨里的众人一阵调笑。
“紫丫头高兴成这样,怕不是撞上喜神了?说出来也叫我们沾沾福气呀!”
瑾紫脸颊霎时羞红,偏过头嘴硬道:“哪里是什么喜神……几位姐姐休要拿我取笑了,我、我不知该怎么说。”
不过是上楼跑了一趟往返,眉眼间的笑意便全然不似往日。王掌柜看在眼里,心中亦生了好奇,随口一问:“心情这么好,那楼上的莫非是你哪位家人姐姐?”
只是转念一想,他又暗自疑惑,分明记得瑾紫是父母早逝,也无什么姐妹亲眷才投奔到此。
而楼上那两位,单看气度装束,便知绝非寻常人家,难不成……是她先前落脚的贵府里来人了?
这边疑惑刚起,瑾紫就瞅准时机快步过来,将他拉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声气怯怯道:“王叔,阿紫有一事,想与您商议……”
“楼上那位……是我从前在府里伺候过的小姐,特意来看我的,我心里感激,想陪着他们一同用饭,所以……”
她心里清楚这要求逾矩又自私,可同样压不住心底那点渴盼,越说底气越弱:“今日工钱我不要了,账也提前结好了,阿紫只求能陪小姐用顿饭。”
“剩下的活计,阿紫都会收拾干净,王叔,您能不能通融这一回?”
这还是她生平头一回开口求人情。
往日里做工谨守老实,分外之事从不多置一词,自来楼里上工那天起,就一日都不曾歇过,半点不顾惜自身劳损。
王掌柜正愁寻不到个由头,好叫她抽空休养几日,眼下恰逢这般契机,自然顺水推舟,他朗声大笑,一口应下:“好啊!”
“这会儿已经过了客流最盛的时候,店里人手应付得来,你尽管上去便是……不过你这丫头真有点傻了,告假怎不先看准时辰再来说?”
“你本就只排了半日的活,且离收工只剩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约莫再收拾几张桌子便了事,你说你忙了一上午,何苦为这片刻的相聚,平白舍弃本该得的工钱?”
一席话落地,瑾紫心中震颤不已,往常总念着自己无依无靠,生怕稍有行差踏错便会给旁人添了累赘。
可眼下,掌柜却给了她一份从来不敢奢望的体恤。
她破涕展笑:“是,阿紫晓得了!多谢王叔!”
包厢之内。
主仆二人犹在对坐闲谈。
大半多是秋香絮絮说着,连连夸赞瑾紫如今长进不少,上官钰颔首静听,不作评价。
一边续翻方才未阅尽的书卷,偶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清润的香气漫在齿间,好不惬意。
结果下一秒,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他正欲舔唇的动作戛然而止,抬眼便见瑾紫引着一名黝黑壮实的伙计入内,将一盘盘佳肴依次呈上,井然有序地摆满一桌。
除了最后那口体量颇沉的砂锅。
“呀,我忘了拿锅垫!”望着黝黑滚烫的锅底,瑾紫顿时犯了难。
这道板栗烧野鸡分量沉重,底部还裹着炙烤过后的余热,若直接摆上桌,恐怕要烫坏桌面,可又不好叫虎子一直捧着等她折返后厨去取,心中委实过意不去。
瑾紫略一思忖,像是想起什么,当即蹲下身,探手在圆桌底下的暗柜中翻找起来:“虎子你稍等,我记得柜中存着锅垫的,这就寻来!”
二楼包厢的桌案皆是统一打造的,下面附带了暗柜,存放各样零碎,以备不时之需,她也是迫不得已,只能先摸出一方崭新的锅垫应急。
然指尖翻找间,不慎碰落了旁侧的东西。
只听“咚”的一声轻响,登时牵动了其他人注意。
“咦?这是何物?”秋香率先发问。
上官钰初时不以为意,一瞥而过对方讶异的神色,便收回目光继续翻读书页,只当是摔了哪个杯盏碟盘一类的寻常俗物,不值得费心打量。
但架不住秋香惊叹迭起,一声高过一声,满是撞见奇物的激动:“天呐,这这这……!”
“不是早该绝迹了吗?”
“……”大惊小怪。上官钰不免也被勾起了好奇。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凝眸细看,正见地上静静躺着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