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晨,宅邸的空气比平时更安静。
像是所有声音都被压低,只剩呼吸、脚步声,以及薄雾在海面上扩散的声音。
顾衡舟醒得不算晚,但明显睡得不好。他坐在床边,抓着被角,有点不知所措。
直到有人轻轻敲门。
“衡舟?”
商宴庭的声音很轻。
顾衡舟轻轻应了一声:“……在。”
门外的人本来像打开门的动作停住,声音听起来像是微微松了口气:
“楼下等你。”
商宴庭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一直都在担心是不是自己做的太过了。
脑子里不停闪过在公司的各种细节,凌晨逼着自己睡去。
商宴庭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无能的父亲,怕极了孩子磕着碰着。
刚才没有收到反应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都缩紧了。
顾衡舟慢慢穿衣、洗漱,照着镜子时,他看见自己的手还是会抖——不是害怕商,而是害怕“外面的世界”。
他懂自己有病。
但那病是别人给的。
而不是他生来的。
商宴庭说过了他没有错。
当他下楼时,看见商已经坐在餐桌旁,他的外套放在一侧,像是准备随时出门。
桌上有早餐,都是顾容易入口的:粥、鸡蛋、小块面包。
顾衡舟不敢坐得太近,只坐在一边,动作很轻。
商没有催。
他们安静吃了几分钟后,商擦了擦手,放下纸巾。
“衡舟,”他平静地开口,“今天我们继续训练。”
顾衡舟手指绷一下,抓紧了勺柄。
商看见了,却像没看到一样继续说:
“训练需要两个前提。”
他伸出两根指节分明的手指。
“一,所有训练都不会伤害你。
二,你可以随时停下来,但不能逃。”
顾衡舟抬头,眼里有迟疑、有对未知的惊恐,也有一点点……努力。
“逃……不行?”
“不行。”商的语气依旧平稳,“你一逃,世界就变成你想象中那样可怕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们要让那个世界一点一点变真实。”
顾衡舟呼吸轻颤:“……怎么做?”
商站起身,拿起外套。
“去公司。”
顾衡舟像是被电了一下:“又、又要去?”
“是。”
商语气不重,但稳得像是一堵墙,“昨天你已经学会了‘坐在一个正常的环境里’,今天,我们换一个场景。”
顾衡舟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像小兽一样缩在自己的影子里。
商忽然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衡舟。”
顾衡舟抬眼。
“你昨天做得很好。”
商轻轻说,“所以今天,也试试看。”
顾衡舟吸了一口气,最后——轻轻点了头。
车子驶出宅邸时,顾的肩膀开始轻微发抖。
商靠在一侧,看着他。
“衡舟,我们先做第一项训练。”
顾抬头,眼里一片混乱:“现在?”
“对。”
商指向窗外,“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
“随便说。会动的,不会动的。一句话也可以。”
顾衡舟努力看向外面:
“……树。”
“很好。再一个。”
“……路灯。”
“很好。”
“……人。”
商点头:“继续。”
顾衡舟有点不敢看,但还是轻声说:
“……他们没有看我。”
“对。”商轻声,“他们没有看你。也不会伤害你。”
顾衡舟喉咙一锁,呼吸乱了一瞬。
商抬手,隔空做了一个“慢一点”的手势。
“没事,先停一下。”
顾衡舟轻轻喘气。
半分钟后,商问:
“还可以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