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
若她也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姑娘,他不就能直接八抬大轿将人娶进府中,而不是先要委屈她做妾。
将来百年之后……
与他同穴而眠的,也会是她一人而已。
想到这里,他眸光亮了一瞬,随即又压下去。
他停了停,问得极缓:“先前的消息——确认她的户籍,是陇西言氏武行的大小姐,言霓?”
沈砚跟随温玉多年,自然听出自家主子的言下之意,他立刻拱手:“回世子,先前查到的文牒、里甲名册上确是如此。”
“只是世子既问,属下这就再遣人细查:陇西言氏武行的旧册、族谱、税籍、往来客商口供,一并核对,务求无误。”
温玉点头:“悄悄查,查仔细了,绝不许惊动任何人。”
沈砚应得干脆:“是。”
他抱拳离去,温玉又回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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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念肺腑虚得厉害,先前是说不了几句便又昏沉过去。
此刻被他进门时极轻的一声脚步惊着,眼睫动了动,慢慢睁开。
她先看见帐顶,再看见他。
神思已清,却还带着水下残留的惊意。她动了一下,想撑起身,胸口立刻发闷,喉间发涩。
温玉已坐到榻边,一手托住她肩背,一手将软枕往上推了半寸,让她靠得稳些。
“别急。”他说。
顾言念靠着他坐好,呼吸仍浅。
她目光落到他腕上——那副黑色护腕,边缘磨得发亮,扣结是她当初自己编的。
她盯着看了两息,忽然伸手握住那只手腕。
温玉未抽回。
她指尖冰凉,力气却不轻。她喉咙仍哑,声音压得低:“你一直戴着?”
“嗯。”
只一个字。
顾言念听见这一声,像是把什么悬着的东西放下。
她原本还撑着背,此刻忽然松了力,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他胸前。
不是撒娇,是那种险死之后本能地靠近热源。
她抱得紧,指尖抓着他衣襟,声音发干:“我在水里时,以为这回真要死了。”
温玉手臂收拢,把她圈住。
掌心贴在她背上,隔着里衣,能觉出她肩胛还在轻轻发颤。
上天垂怜,让他得以途径那处,救起她来。
否则……
他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这般念着,温玉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纳进怀里。
顾言念在他胸前停了片刻,喉间哑得发疼,却还是低低道了一句:“多谢你救了我。”
温玉原本正替她拢被的手微微一顿。
她何时这般客气过?
他低头看她,目光沉了沉,终究还是抱着她,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顾言念原是伏在他怀里,听了这话,忽然撑着他胸口坐直了些。
她肩背还虚,动作慢,却执拗。
她抬眼看他,眉梢一挑:“你我之间,为何不言谢?”
灯光落在她眼底,尚有水下余惊,却更多了几分清醒。
温玉没有立刻答。
她看着他,心里却在转别的念头。
马场那回,鞍下藏钉,险些断命;今日曲江,三人水下围杀。两回都冲着她来。
若不是她自己会几分本事,若不是今日他恰好经过,她此刻早沉在水里。
她忽然生出一阵厌意。
她从前想得分明——顾家要她嫁谁,她便嫁谁。门第要紧,声望要紧,父兄在朝堂上走棋,她便做那一枚合用的子。
可顾家已在鼎盛,长姐、三妹的亲事皆稳妥体面。她若再择一门显赫,只怕不止外人,连族中旁支也要起心思。
想必这两次,怕都是跟这个有干系。
既然如此,她何苦再往刀口上撞?
她看着温玉。
他家世中落,却仍是太原王氏出身。世家血脉未断。若嫁他,也不算失了体统。
更要紧的是——他不会把她推下水。
顾言念心里这一番盘算,不过几息之间。
她忽然伸手,顺着他袖口往下滑,停在他腕间。那副护腕紧贴着他皮肤,扣结处微微发硬。
“你救了我。救命之恩,总该有个说法。”
温玉低声:“你想要什么说法?”
他语气平稳,指尖却不自觉在她腰侧收紧半分。
屋里灯火低伏,帘影轻晃,她呼吸贴着他衣襟,一下一下,带着尚未散尽的虚弱。
他原是打算听她随口一笑便罢,可此刻看她神色,却隐约觉得她不会只是玩笑。
“以身相许。”顾言念答得极快。
她手指扣着他衣襟,呼吸仍浅,却目光坦然。
她缓了口气,又道,“这宅子是你送的。算起来,也可当聘礼。”
他没钱也无妨,左右她有银子,虽不说富可敌国,但日子总也能过的了。
温玉看她,神色不动,手却在她腰上慢慢收紧。
“你倒替我算得周全。”他道。
顾言念被他揽得更近,背脊贴着他胸膛,能听见他心跳。
她忽然不再绕弯子。
“王伯衡。”她叫他名字。
他低头。
她抬眼直视他,声音虽哑,却清楚:“你娶我吧。”
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改口,却更直白:“我想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