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生看清新娘的脸,惊掉一身鸡皮疙瘩——
“男的?!”越与惊叫一声。
那新娘……不,那新良闻声扯了扯僵直的唇角,两方对视良久,他压了压漆黑的双眸,道:“看够了吗?”
谢朝生一句“这位侠士不也在看我等吗”还没出来,身边的越与忙摆手,抢了话头:“看够了看够了……”
搞得好像他们是伺机而动的流氓似的!
“侠士为何在此处,还……”
言语偏顿,谢朝生看着高瘦的男人勉强撑在女子的婚服内,腰间被硬生生勒出纤细的身段,面上还打着两朵淡粉胭脂,他思量了片刻措辞:“装扮成这幅样子?”
新良视线在三人身上挪移一个来回,默了默,略微抬起半掌,客栈外肉眼不可见的屏障层层退回地底:“既然几位也是修真界中人,那便同你们说罢。等我上去。”
谢朝生回眸看向林也知,只见其垂眸,而后颔首。
看来是同意了。
谢朝生面转新良,眉眼轻弯,淡回道:“既然阁下是诚心要告诉我等,也没有推辞的道理。不嫌弃的话请到阁下厢房一坐、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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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轿消失半个时辰后,街道恢复热闹喧嚣,直至深夜,外头卖酒水的商贩仍在卖力吆喝。
竹编方桌上,烛火随晚风摇曳,在四人脸上乱晃,越与起身关上窗,坐在柳颜寒身旁,双眼紧盯他的侧颜,努力要在其中看出什么端倪。
邻州城有恶鬼出没,专挑新婚夜的新婚夫妻洞房之时,出现将两位拉入异梦,异梦中春|淫销魂而亡。这种鬼千年前出现过,云岐宗古籍记载为慑魄鬼。
可惜,谢朝生只是匆匆翻过,并不清楚慑魄鬼具体清晰的情况,只能边与柳颜寒干瞪眼,边在心中苦恼该如何与林也知坦白魂死一事。
算了,暂且不说。
谢朝生心想,自己先找寻些古方,连重生都可发生,就不信还护不住那一缕孱弱的魂魄。
四人视线交锋,僵持不下,柳颜寒无波无澜押一口茶,杯底搁置在桌上,发出沉闷声响:“不必如此看我,几位来自修真界名门,有一位还是界内鼎鼎有名的淮瑜君,这事稍微一查便知真伪。”
越与憋了半晌,质问道:“你说你叫柳颜寒,这个名字……你真的是男人啊?”
谢朝生险些将刚送入口中的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原来还在在意人家的性别?!哪怕看不出,也该听出他是个男人吧!
柳颜寒睥睨他一眼,不回话。
是个男人都不想回话。
谢朝生在袖口取出帕子揩了揩唇角几点茶水,问说:“那慑魄鬼吃新婚夜夫妇的魂魄,仅仅是因为阁下说的好吃?”
“大抵是的。”
谢朝生不答,垂下骨节分明的食指,划着方桌上的水珠,心中了然。
说谎。普通鬼怪做的一切恶事,追其源头可说是性本恶,但慑魄鬼这样在百鬼地位不上不下的鬼怪,能力不足却开了智,既然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么后续一切有关于杀戮的罪行,便绝不是奔着简单的“处于幸福中的魂魄好吃”,就像一个刽子手,总不能是因为想要锻炼才举大刀砍别人头的吧?
皇帝也不是因为想要后宫佳丽三千才夺嫡为皇的吧?
“本就是陌路人,不想说实话也无妨,夜已深,请回。”谢朝生下达逐客令,越与即刻双手叉腰站起身子,俯视柳颜寒,候命驱逐外来者。
柳颜寒不慌不忙又喝了口茶。
他方才一直冷着一张脸,让谢朝生不由怀疑他和林也知是不是一个胎里出来的,此刻却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衔接嘲讽神色。
柳颜寒说:“不知实情时要我说,说出实情又说我骗人,”他将双臂往方桌上一叠,上身多往前蹭了些,就差与谢朝生鼻尖对鼻尖,“我早说过,各位可以将附近的百姓、方士找来,一一盘问便知真伪。”
说罢,他将瓷盏内的茶水一饮而尽,“砰”的一下倒扣于桌面,将越与吓得往后蹦了一步,这才甚是满意,甩着喜袍大摇大摆地走了。
越与缓了一会儿劲儿,风风火火冲出厢房门指着林颜寒的背影,骂道:“有本事继续做你的新娘去!看你没钱雇新郎官、何时才能捉到鬼!”
林颜寒的背脊一僵,却未回头,越与讨回一记,一步跨回厢房闭上门。
“接下来该当如何?”越与一屁股坐在林颜寒捂得温热的矮藤椅上,问眼前两位气定神闲的人。
谢朝生持着杯盖刮了一下茶沫。
他不喜吃茶,不过这客栈偷工减料、缺斤少两,渗透到客栈方方面面,以至于客栈的茶水没什么茶味,与清水的区别不过是多了抹极浅色的青绿色。
瓷杯碰撞,听得人牙生疼。
谢朝生问:“越兄觉得还当如何?”
越与思量一番,回道:“其实,这件事终究是归不上我们管的……不过,春猎尚在继续,对散修没什么规定,可对宗门校生修士而言,门规严苛——尤其是二位所在的玄梦宗,听外界传闻,近日正与云岐宗争得火热,双方宗主可是压了大宝,哪怕想要甩手走人,也做不到吧?”
林也知说:“有随行玉佩,必须在所刻区完成任务。既已感知,不可不管。”
谢朝生一问本就是抛砖引玉,得到了回答,整个人都蔫儿了。
还当真是浪费时间,可除去春猎,再无良机让他既能混入众修士之间、尚且不算突兀。
舟车劳顿一日,脑内搅成一团乱麻,一股困意上涌,谢朝生扶额捏捏鼻梁,只感到一道清幽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落了一瞬,再回头对方却在正视前方。
林也知轻描淡写道:“既然只需新婚夫妻,假成亲便是。”
“好主意。”谢朝生一拍手,他啧一下,“我们这也没有女子啊……这样,就淮瑜君这相貌,我去给你找一个来。”
越与挠挠脑袋:“怎么找?”
二人全然未曾注意到林也知愈来愈沉的面色,谢朝生唤了小二端上笔墨,随意从包袱中取了张草纸,对着林也知,执笔在草纸上大刀阔斧地砍了几笔,在草纸与林也知之间多看了几眼,满意地点着下巴,一巴掌将草纸拍在桌面!
“就用这张画像,定能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