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间,那女子已现于眼前,谢朝生多少有些惊喜,扬起唇角:“黎师姐。”
叫小辈“师姐”在他人看来多少有种不要脸的感觉,但是刚好,他本身也不太要脸,叫起来还是很顺口的。
真是瞌睡了送枕,口渴了送茶水,他正愁找不着人再仔仔细细看看柳颜寒,黎诗漫自己便出现了。
黎诗漫笑眼弯弯点了下头,转头对其余校生道:“各位,那伤员已清醒,应当多少对昨夜之事有些印象,一同去问吧。”
一行人跟随黎诗漫朝巷中踏去,姑苏大抵没少下雨,小巷又晒不到太阳,墙根长满了墨绿的青苔。
与黎诗漫同行而来的万灵宗校生见越与扶墙吐得厉害,给了他颗药丸,药效极强,越与此刻生龙活虎,在谢朝生耳边嘀咕道:“我还没来过姑苏呢,这风景秀美,师父若是活着来了姑苏,肯定就赖着不走了。”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谢朝生好奇,问。
越与琢磨了一会儿,回说:“一个爱喝酒的小老头儿。”
谢朝生嗤笑,想,越与的师父应该与自己合得来。念头一转,又想到越与师父已死,顿时有些可惜,可惜这样的奇人,他竟未曾与其交谈过。
“找东西一事,万不可跟任何人提起。”谢朝生与越与咬耳朵,提醒他道。
越与笑嘻嘻回应:“明白。”
巷尾传来争吵声,看着湿土上凌乱的鞋印,一行人心下了然,加快了步伐。
伤员所在的那户屋子住在巷尾出口转角第三间,此时,一群人一圈圈乌泱泱地围在那。
谢朝生好不容易跟在黎诗漫身后挤了进去,柳颜寒紧跟在侧,自然也从后头挤了进来。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膀大腰圆满身肥膘、穿着华贵的男人,正对挡在门前的万灵宗校生破口大骂,腌臜话出口成章。
那男人较黎诗漫还矮上半个头,身量却与挤进人群的三人加起来差不多。
谢朝生问身边的百姓道:“大婶,那男人是谁啊?”
大婶臂弯挎着菜篮,看了眼谢朝生,刻意压低了声音:“小伙子,你是外地人吧?那是我们这片的地主,是恶霸!这户人家最近有人被妖怪伤了,命都快丢了,他还在这催收钱财,说是,不交的话就翻烂他们的田!”
原来还有压迫穷苦百姓之人。
谢朝生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姑苏知府不管么?”
大婶轻拍了一下谢朝生的胳膊:“哎呀,知府管什么呐,早就狼狈为奸了哇!行了,我走了,这话你也不要乱说,就当做没听到过!”说着,嘴上喊着“都让让”,转身退出人潮。
“你!你他奶奶的也是个臭道士,挡着干什么?”男人手指着挡在万灵宗校生身前的黎诗漫,脸上的横肉抖动,唾沫横飞。
谢朝生目瞪口呆,问身边的柳颜寒道:“她什么时候去前头的?”
“你跟大婶扯闲之时。”柳颜寒两手侧在身旁,为自己挤出一条道,谢朝生心道不妙,跟了上去,却见柳颜寒还未在男人身边站定,便迅速出剑朝前砍去!
一根肥硕的断指掉落在地!
身后是百姓不约而同倒吸凉气,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谁啊?胆子太大了!”“看这衣裳不像是那些道士啊!”“肯定也是个道士,你看他那派头!”“竟然敢削方员外的手指,不要命了!”
身前,谢朝生急忙揪着柳颜寒的衣领朝后扯:“你打晕他不就好了你割手指?”
“怎么?”柳颜寒的反应平淡得像方才只是剁了一只鸡爪。
“要赔钱的啊!”谢朝生苦笑。他们这一路上没带那么多银两让柳颜寒砍,得快点让此人恢复记忆。
大抵是没想到会突然冲出一个人对男人出剑,男人带来的带刀士卒愣了一会儿才抽刀向前,将自家主子护在身后。
男人则是直到谢朝生与柳颜寒说完了话,才反应过来,额头上已然冒起细汗,断指的手瞬间剧烈颤抖,他惊叫一声,顷刻间,整张脸红得像是焖过的红烧猪头,他目光怨毒地盯着柳颜寒,伸出另一只手指着柳颜寒,见柳颜寒又要拔剑,赶忙把完好的手护在胸前。
“你个狗娘养的畜生,你给老子等着掉脑袋吧!”男人咒骂完,缩在士卒中间,灰溜溜地走出巷子,其中一位士卒拿出帕子包起那根在地上尚且红润的断指,放在衣襟中,看都不敢看柳颜寒一眼,急匆匆地追上队伍,消失在巷口。
人群散开了些,在后头了解完水妖情况的林也知这才上前:“百姓都说这的水妖是有人刻意引来的,其余的怎么问都不肯再说,还得问问那位伤员。”
谢朝生揽着柳颜寒的肩头,满面悲催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林也知见状,拉过谢朝生,几月来终于如年少时训他一句:“大街上搂抱,成何体统。”余光撇过地上小片鲜红,他轻蹙眉心,“方才发生了何事?”
一位手捧瓜子的青年闻言走到三位面前,摇头道:“这位道长,您有所不知,您这两位同门可是削了方员外的手,算是完了,别捉妖了,快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