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剑破空出世,降与谢朝生掌中。
许久未握逍遥剑,谢朝生转了转执剑的手腕,沉声道:“残害渝州城百姓性命,准备好拿什么还?”
许扶怔愣片刻,视线落在谢朝生手中剑上,神情中多少有几分不可置信,不过瞬息间归于平静,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小友,你这把剑来历可是非同寻常啊。”
在谢朝生用逍遥剑之时便有人说这把剑不一般,他追上去细问,那群老正经却统一行径,捋胡子摇首叹气而后道一句天机不可泄露,谢朝生每每都会在心中暗骂:嘴上说着天机不可泄露,还偏要在起始时露出翩翩一角,说一套做一套,实在让人无法去敬重。
见传说中的尸毒王没认出自己是谢朝生,反倒认出了自己这把剑,谢朝生指腹摩挲剑柄:“怎么个非同寻常法?”
许扶骨子里到底还是鬼怪,不像修真界老正经要奉天机之名,谢朝生这么一问,他倒还真说了:“你这把剑,是当年魔界修真界乱战之时,从天上坠落人间的,可是个好东西。”许扶眼珠子一转,“小友,你看这样如何?你将这把剑给老朽,老朽给你解药,去救你朋友、不不不、你想救全城的人也可以。”
他目不转睛盯着谢朝生的脸,试图在那张少年面庞上看到一丝动摇。
谢朝生挑了挑略遮视线的额前发,随意道:“那便毒着吧,我没这么大义。”
“你不是方才还要为渝州城百姓讨回公道吗?”许扶话未尽,便见数道凌厉剑光朝自己闪来。
许扶下意识抬剑作挡,腰间忽然一轻,他两手持剑柄向前砍开,剑光尽数消散,眼前空无一人,唯有被劈得七零八落的绿竹。
“我说怎么许老先生落座时都格外注意,原来是在腰间藏了宝贝?”
身后人的语气极其轻挑,许扶咬牙道:“真是不知死活!”
说罢,他鞋尖一点带剑旋飞,伸手去夺那只绿瓶,近在咫尺之时,谢朝生侧身闪开,一手扯过许扶伸出的手臂,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咬破,血珠戳在许扶额间,只一下,许扶便感全身功力血液齐齐停滞,整个身子无法受控的坠躺于地。
许是怕许扶老骨头摔散架,在许扶快坠在地面时,谢朝生浅浅扶了他一下,以作缓冲。
这一扶极好,小芽儿嘴上喊着“阿爷”朝院子跑,正巧看见许扶躺在他的臂弯处。
男娃跟在小芽儿身后追着跑,数十个“村”民跟在两人后面跑,谢朝生看的时候在想,这秘境中人成日这样追来赶去,身子骨应当相当得好!
不过眨眼间,小芽儿已经踏着脚上的大红狮子头鞋赶来,上面两颗小铜铃叮当作响:“阿爷,你怎么啦!”
就下午情况而看,这两个孩子与许扶最亲,还被许扶一勺一筷养得白白胖胖,谢朝生有些摸不透许扶的心思。
分明残害了一座城的人,却能将部分人挪入秘境安居乐业,还亲自将两个孩子养得健健康康,这算什么?做这部分家人都被许扶残害、不知真相的百姓的善人,也是许扶体验鬼生的一环么?
谢朝生自觉退到一边。
他可以杀鬼,但这些人已然将这鬼当作了自己的血亲,大部分人的亲人都已离去,只剩下这许扶作结将他们连为一线,若是知道结是劫,恐怕会患上失心疯。
其中一位村妇上前摇了摇许扶的身子,“恩公,您这是怎么了?摔着了吗?”
许扶自然不能回答,谢朝生满面悲戚地蹲下身子,看着那村妇,“婶子,许老先生早有隐疾,只是不愿让各位担心罢了,方才许老先生要起身查看草药是否晾干,叫晚辈在旁练剑,谁知晚辈一个不留神,他竟然……”谢朝生泫然欲泣,欲言又止,后嗓子一紧,泪珠扑朔而下,“竟然就摔下来了。”
许扶无力两眼一翻,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立即便有看着与越与年岁相差不大的男子上前,要将许扶扛起来。
谢朝生连忙挡在许扶身前,认真道:“不可,许老先生眼下不知是何处错了位,这才导致不能出声也无法动弹,若是不小心磕碰了哪儿怎么办?”
人群窸窣一阵,其中一人打头阵道:“凭什么信你?恩公平日里身子骨可硬朗了!否则怎么会救下我们?”
那是因为你们都是被他害的啊……无他便无灾,此人又是以功力下毒雨,又是在饭菜之中下毒,如此这般再硬的命于他掌控之下也比纸薄了。
谢朝生爬起身子让开道,神色无奈,看了为首的少年一眼,转过身子痛心疾首,“既然各位不相信在下,便动吧,不过请在在下走后,在下实在不想对许老先生见死不救……各位,倘若许老先生需要棺材,在下会带来的。”
许扶眼珠子动了动,见谢朝生做戏般转过身去,拼尽全力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嗯”。
装模作样地往前走了几步,还未听到有人求自己留下,谢朝生怀疑是自己走得不够果断,于是加快了脚步,谁曾想这在朴实的村民眼中便是不忍的表现,再加许扶听到谢朝生要走有所反应,村民们心下了然。
“等等!”
终于叫他了。谢朝生热泪盈眶,他都快走到前院转角了才唤他。
那站在最前头、穿着无袖麻布衣的少年看看他,又看看许扶,道:“该如何救恩公?”
谢朝生抹了抹不存在的泪:“这位兄弟,在下有道友在外接应,若是你信得过在下,便将许老先生交给在下,让在下带回宗门……”
“不可!”少年厉声打断,“外头毒雨漫天,极其危险!此时出去便是要了命,还如何能够救得恩公?恐怕你也要赔命在外面!”他捏紧拳头,愤恨地将视线落在谢朝生脚边的地上,那道目光几乎要将地面洞穿,“那群道士起始便未管渝州城,害我们亲人死在外面,若不是恩公顶着毒雨也要将我们带进这世外桃源之中,还医治我们,我们早就……”他手指向小芽儿,“小芽儿她娘死在这场天灾中,若不是恩公赶到,小芽儿也无法活下去。我也是,我们都是,你叫我们怎么相信那些修仙却不愿意帮我们脱离苦难的道士?你叫我们怎么把恩公交到你手上?”
谢朝生哑口无言,这些年正道在作什么他也不清楚,连他都被所谓正道所害,更说不出正道的好话,自己都不信的事,说破天了也不会叫别人相信。
不过,原来许扶从来没告诉他们外头的现状。
谢朝生张了张嘴:“外面已然没有毒雨,你们的血肉至亲也还在,修真界万灵宗已赶来为各位的亲朋好友诊治,但凡有一丝希望也不会放弃。”
那位赶头的婶子哼了声:“说得自然是好听,我们怎么信你?”
谢朝生正要回答,却被一道不远不近、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漠的声音抢了先。
“所有人跟着出去便好。”
回眸,林也知来不及用术法沥干身上的水,浑身湿透出现在大众眼前,活生生像是潭中冒出的水鬼,身后跟着数十个玄梦宗校生,林昀汀、林彦度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