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有区别,魔与魔也是。
许扶作为尸毒王,没在渝州城建起如百鬼阎罗城那样浮夸的宫殿,反倒是那个山清水秀的秘境,不知情者的一句“恩公”,成为他的宝殿和称号。
就连“尸毒王”这相当粗暴直接的名号,保不齐也是正派那帮老头儿知道许扶的存在后,瞎取的。
如今秘境坍塌,哪怕通道未曾关闭,进去也只能找到奇效尽散的蔫草。
未找到卿乌石,休息间隙,二人顺便去将方才对校生所说的正事给办了。
城河边,林也知兀自用灵力引水中毒素,引出的毒素全部装入一只琉璃瓶内。
谢朝生坐在铲净青苔的巨石上,看着林也知从许扶身上抢来的掩盖其邪气的宝物——
怪不得他的火在潭里探了半天也没见有植物类法器现身,原来这东西竟是块圆溜溜的石珠。
正当他望着石头出神之际,林也知收尽最后几缕毒素,将瓶口封实,道:“河内并无卿乌石,万灵宗传讯,那批毒人毒素深种,清空毒素要七日,彻底变回中毒前要半月,不若回去看看那本古籍再来寻。”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谢朝生收起手中石珠,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吧。”
御剑行至半路,谢朝生想起许扶在秘境内同自己说的那番话,当时辞远桁等人来得太快,未来得及深想便信了,现如今总算有了时间,定要细细琢磨一番。
都道辞尘舟是为了他去找回魂所须的珍稀药材,却从未问过辞尘舟的意思,可就连修真界外人都知道,当初辞尘舟在围剿他这件事上可算是功不可没。再说道他重生那日,辞尘舟派辞远桁出来联合各大宗门意欲将他再次诛杀,十年后仍能做到这个地步,当年恨意最深时怎可能大费周章要让他复生?
世人皆爱将一段关系编排得爱恨交织,为能得到深种于人心的效果,不免会添油加醋甚至直接将事情扭曲更改。倘若辞尘舟压根不是为了他呢?
至于辞远桁,回想辞尘舟从小与自己相处的习性来看,比起从外抱回一个孩子,成亲于他而言才是最麻烦的。
另一件事倒让谢朝生捉摸不清。他不怀疑林也知做出此事,毕竟在他刚提出回魂咒之时便能看出,林也知尝试过此法,只不过那时打死他也想不到,这竟然是为了他去做的。
……哎,林也知都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清楚其意。只不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林也知从年少时期与他便是好友,还是他死缠烂打来的名分。
在何时变了味?难不成是他什么时候做了让人多想的时,这才坏了这段纯净的情谊?
谢朝生实在太想知道那些年的事,却又不能明说,自己眼下顶着林也知表侄的身子,假意成亲夜之时的行为尚可解释为捉鬼所须,青天白日再提到这些,以淮瑜君长年在外的好名声来看,他被当成引诱表叔出格的罪人也说不一定,这样的情意本就是错的。
他不再深想,只能对当年的事旁敲侧击道:“林也知,我死后的十载,你都干了什么趣事?”
林也知沉默片刻,若是谢朝生当真不知当年之事,看到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是在忆往昔呢。
林也知的“往昔”有点过于的长,二人又朝前飞了几里,谢朝生忍不住,添了个字:“嗯?”
他沉吟道:“……趣事?我多年来一直闭关,没什么趣事。”
谢朝生撇撇嘴。他就料到林也知不会实话实说,这么多年林宗明励志于教出完美的弟子,哪天要是发现林也知会说谎了,不得气晕过去?
一路上谢朝生也不管林也知回不回话,讲了一大堆十年以来在镇法内过得艰苦日子,颇有怨夫之感,说到喉咙干燥才停,万幸的是没几里路便看到万灵宗的大门。
万灵宗与其余三宗不同,没建在山顶山腰,只是在潇湘选了个稍微清净的角落,圈山为地,虽说是个人人都可看见的地儿,却在宗门前设下重重结界严防死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宗门前站着万灵宗女修,通身玄色,手执银剑,是难得被万灵宗收入门内的剑修。见谢朝生二人走来,她抱剑作揖道:“慕公子,淮瑜君,在下受宗主之命来接二位,请吧。”
说罢,取下腰间令牌,将令牌扣于门柱之上,周身顿时水纹波荡,她不忘回头叮嘱:“劳烦跟紧在下,无弟子令牌进不了宗门。”
谢朝生颔首,笑道:“多谢姑娘提醒。”
女修点头踏入结界,谢朝生紧跟其后,正将后脚收进结界时,手腕被轻带住。
林也知几步向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以后你不会再吃那样的苦。”
这话听得谢朝生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哼哼两声调笑道:“行啊,有淮瑜君这句话,我就是要去刀山火海也不怕了。”
万灵宗除去设有数十个专门用来炼制丹药的独设药房,近乎整条路只留了一道石子路,周围全是草药田,一路上除去来去匆匆满面焦急的万灵宗校生,大多是被豢养起来的飞禽走兽,大多看似凶猛却在万灵宗校生面前格外温顺,对谢朝生这样的宗外人也只是不加理睬,并未做出威胁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