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药田，踏入廊间，转过几个拐角后，那位女修在一间长屋门前停下。

“二位，那些毒人就在这间屋子里。在下尚有任务在身，先行告退。”女修不等回复，转身离去。

屋内传出阵阵压抑低吼，谢朝生伸手推开门，险些将一个准备拉门出来的万灵宗校生撞倒，那校生步履踉跄几下，不等谢朝生说句抱歉就小跑出了门。

“这么急……”话音未落，眼前景象吓了他一大跳。

他们大抵是在正对门的其中一个隔间前，隔间长不过九寻，摆了近十张简易的窄榻，哪怕毒人被定了穴位，万灵宗还是将他们的手脚捆在榻上，一个毒人身边站有三四个校生，一个诊脉、一个记录病况，还有一个则是跟毒人进行简单沟通，看他们离开渝州城后是否还有自我意识。

见她们似乎忙得压根没见外头的人进来，谢朝生拉着林也知到黎诗漫身前，谢朝生道：“黎师姐，这些毒人情况如何？”

黎诗漫这才抬眼看他们，叹气摇首，而后侧身从人堆里挤出来，示意二人跟着她走。

谢朝生转眸看了眼木榻上满脸被涔汗浸湿、呲着两个尖锐獠牙的毒人，垂眸跟上黎诗漫。

他们反复提及的灭天之劫究竟为何物，当真是灭天之劫叫百鬼出逃、凡界民不聊生的罪魁祸首？可所有人都说灭天之劫是他带来的，是谁在外头传这样的消息？

他可不信天灾是一个凡胎□□之人能带出来的，若是如此，当年将他剿杀时所谓的天灾就该结束。

怎可能在他魂困镇法时延顺至今，难道所谓天神天意早就知道他会归来，还能放任他在此作妖不管么？

黎诗漫将二人带到潭中亭下，顺带安排亭内校生去助其余校生照顾毒人。

眼看人都被驱走，谢朝生道：“黎师姐，现在能否说说毒人的情况？”

黎诗漫眉间紧锁，在腰间荷包内拿出一支深色液体，摆在亭内石桌上，阳光照进亭子，那支液体这才呈现出近乎如同玄色的墨绿。

谢朝生凑近了看，那味道刺激难闻，像是将茅房内的腌臜物晾干又用水煮开、掺了烈酒一般，实在是叫人没有胆量闻第二遍。谢朝生默默离远了些，问：“这是？”

“其中一个毒人吐出来的毒血。”黎诗漫早已受过这只毒血的威力，早在放下它时就站得远远的，生怕被那味道钻了空子似的。

林也知始终在亭外伫立，眼下闻言才纡尊降贵地抬腿迈过石阶，“毒素侵蚀全身血液已达肺腑，那些百姓可还有再生的机会？”

黎诗漫情绪复杂地看着两人，语气无奈：“渝州城的百姓落毒已久，我宗能做得只是抑制毒素，这两日已将所有对得上症状的灵丹妙药都用了，迟迟不见起效。宗主已外出与其他几位宗主商讨该当如何，不过在宗主出发前便也说了，说这事虽看起来是鬼怪所为，实际上……”她顿了声，视线落在谢朝生身上，似乎还在犹豫。

“实际上？”谢朝生被看得打了个寒颤，接话道。

黎诗漫又将目光落在林也知身上，见林也知没有阻止之意，继续道：“实际上本就是天灾，只不过不是天神降罚，而是远超六界的天意干涉。”

谢朝生怀疑自己掉入了什么修真话本中，半晌才嗤笑一声：“天意要置人于死地，这话未免太荒唐了。”他转眸想向林也知求认同，却见对方避开了自己的视线，黎诗漫也在不住地叹气。

他愈发觉得可笑，“既然修真界子弟得到的比凡夫俗子都要多，为何不放弃那些去救他们？将不愿尽心当作借口，万灵宗的灵丹妙药制得再快又能撑多久？倘若一次差错便是万人性命，这样的罪孽在万灵宗乃至整个修真界，甚至是神界蔓延，代价又是什么？难道将修真界覆灭然后说是偿命？”

当年他只是修炼不当意外入邪，虽说没做成什么好事，伤天害理的坏事也从未做过，只是一群自称正派的小人将一堆凭空而来、尚未查清的罪孽，一股脑全当作是他造的孽，就是因为这个，他将自己的命偿还进去。

自然，他相信就算没有这些所谓的孽，也迟早有人要将他赶尽杀绝。

可，凭什么？

“慕公子，万灵宗不会这么不堪，”黎诗漫显然疲于发怒，哪怕有气也只是加重了点语气，“我方才就说过，毒人是所有校生整日不眠不休压制的，万灵宗也拿出了最好的丹药，天命如此，大家都在竭力对抗，谈何不愿？”

“是我管教无方，失敬了。”林也知拽住谢朝生的手臂，“万灵宗可还有休憩之处？”

黎诗漫道了句“无妨”，为两人指明方向，便跟着匆忙赶来的校生走了。

谢朝生被林也知拽着走出亭子，他没能甩掉紧箍自己的掌心，只能停下步子，心平静和道：“淮瑜君，不论你要与我说什么，总得先走对地方。”

林也知垂下眼帘，红痣衬得他原本矜贵的样貌竟出有几分可怜相，谢朝生不自觉又软了语气：“你走错了，闻味道的话，再走几步就是茅厕。”

林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