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宗的厢房向来是为女修及落难女子准备的,布置得相当素雅。
厢房正中央是一张圆桌,墙边是薄纱帐罩着的床榻,榻尾立着屏风,屏风前摆了放着铜盆的圆杌,门后的梳妆桌紧挨屏风。
万灵宗从来支持女子读书识字,不管从外收留谁,都不会撤走屋内木架,木架上摞着校生们皆已烂熟于心的书册、话本,倘若有不识字的女子想要阅读,万灵宗的校生修士会亲自来教。
谢朝生翻了翻其中一册话本,心想应当与十载前一样是有关情爱的市井册子,他细细看了几行,发觉这内容似乎讲的是男子闯荡江湖,撰写者言语间诙谐有趣,人物生动,不一会儿便叫谢朝生看得津津有味。
“灭天之劫,你应当早就听说了。”林也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谢朝生接着看话本。
谢朝生注意到周边设了隔音结界,将话本收入袖内,一屁股坐在圆桌前的凳子上,“当时要问辞少宗主,不是也被淮瑜君打断了吗?”
林也知坐下身子,道:“并非有意瞒你,只不过此事太过荒唐。”
“是谁那样传的?”谢朝生真心想知道,是谁那么心善,跑断腿也要为他树敌无数。
林也知神情复杂地看着谢朝生,谢朝生被这么看得全身发寒,心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
真的又是他?
“在你被镇入镇法前,辞尘舟派人通知仙门百家,那时便是在说灭天之劫。”
谢朝生自嘲一笑,喃喃:“果真是他。”
其实谢朝生一直不清楚一件事,云岐宗当初到底是如何灭门的?这口锅甩在他头上,让他顶了那么多年,倘若修真界有人去细查一番也该知道不是他了。
“他是怎么说的?”谢朝生抬手倒了一盏清水,问。
“你可记得数十年前魔族魔尊被诛一事?”
谢朝生喉咙滚了滚,“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他那对慈心大发的父母不就在其中?为了诛杀那所谓魔尊,不要他就罢了,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
他从未见过这么狠心的人,宁可不要生他下来,总好过让他看着别人阖家欢乐。
林也知垂下眼帘,难得一次将事情原原本本缓缓道来。
魔族领地匿于山后结界处,天地被笼罩于黄沙之下,无数草团朝天边滚去,再被风沙吹回来。
环境恶劣,一眼望不到边的沙土。
一处干草团后窸窸窣窣着两个身影。
“淮瑜君为何在此处?”辞尘舟问时不忘朝方才那片荡起涟漪的风沙口看去。
林也知不屑躲藏,奈何被辞尘舟按住臂膀,干脆跟他一起蹲着。林也知看了他一眼,道:“兹事体大,不得不来。”
辞尘舟满脸狐疑:“不得不?”他心想,骗鬼呢。他也不想与林也知起冲突,他近日就因与谢朝生关系匪浅,被外人指有包庇谢朝生的嫌疑……虽说是他包庇了没错,但总不能事情还未查清前就把谢朝生推出去受死,他在这个节骨眼对父亲表明自己的立场,就是为了在有父亲的应允下出来,大费周章换了这个翻山越岭的机会可不是为了呛林也知的。
远处忽然卷起狂沙,只是在原地旋转着,辞尘舟朝狂沙处盯了须臾,几道暗影从狂沙内闪出。
这是魔界结界的松动处,听闻大战过后为六界不再起冲突,魔界须得在夜间才能出来找自己所须的东西、来凡间边界略微活动。
二人几乎是同时动身的。
魔界的人对外界的气息敏锐,不想被魔界察觉须得尽快赶在魔人出狂沙时进去再出来。
卷出的砂砾仿若刀片,待二人竭力掩住道力隐身于魔界内时,再对望一眼,身上原本完好的衣裳开出细细密密的口子,如同方才穿过的是荆棘般。
魔界只能在凡界边缘待半个时辰,林也知率先与辞尘舟分开行动。
他在魔界边缘细查,辞尘舟则是朝深处走去。
…………
厢房内发出“啪”的一声惊天巨响。
谢朝生猛然站起身子,藏于袖内的书册滚下桌子,他顾不得那么多,惊道:“辞尘舟去了魔界深处?!”
传闻魔界深处是密林,确有许多秘宝,可魔界的历代君王也被葬在那,亦有魔将层层看守,哪怕错开魔将,密林内也布满机关,修道者进去应当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才对。
辞尘舟非但完好无损地走了进去,还竖着出来了,有这功力早已飞升上界了,怎可能现在还在修真界当个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