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生所说的要紧事便是下一步该去何处,从出发到落脚,但毕竟他当年了解各地境况与现世已有十载相差,例如途径何种精怪这样更为细致的信息,便要交由林也知补充。
林也知对此毫不含糊,甚至催动灵力为三人拉了块儿晶镜,用来追踪鬼怪妖孽,放给谢朝生三人看。
三人下一步要去之地就在青丘附近,青丘便是那个狐狸遍野的妖地,这个谢朝生年少时也路过过,在十数年前修真界与魔界的惨战之下,修真界已然变成了各界分地,只要异族好好待在自己的地界,修真界便不会有人去捉杀那些精怪,这样也能省去不少见血的斗争,既能更加保障不懂术法的百姓的安全,也给修真界留下修道飞升的时间,修真界与妖界大部分时间井水不犯河水,偶尔有几只跑出来也会被即刻生擒诛杀,两界其乐融融了很长一段时日……
谢朝生目瞪口呆地看着青丘妖怪胡乱闯出结界侵入凡界,其中不乏有公狐狸勾引良家女子、母蛇进酒楼用蛇尾清扫蛇酒罐子等等乱了套的事。
他们一边在凡界胡闹,匆忙赶来的各宗门修士边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顺便收服几只修为低下趁机逃出的小妖精,不过这样的小妖精也没作恶,只是在一旁看戏,只是被几个年长点的修士收进笼子里一齐扔回青丘结界内。
谢朝生咂舌,问:“青丘何时变成这样了?当年缔下的约定不作数了?”
“对啊,我小时候跟着师傅闯荡路过青丘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越与附和道。
柳颜寒失了魂,对此无甚印象,只是低头看茶盏中荡着波纹的清水,一言不发。
林也知回说:“几年前百鬼门被破,人间大乱,青丘内的精怪受出逃百鬼影响,认为世间也有自己的一部分,干脆加入此乱战,不过大多数精怪心思单纯,偶尔闹出点事端便如方才那蛇妖一般,只是想为未能成精、惨遭世人杀害的同类复仇。”
确实如此,人是最爱谈平等的,不过是建立在对方比自己强大的前言下。
至于什么没成精的都是畜生,管它有没有灵性,只要是没毒就能吃。
“若是同那个蛇妖一般做法的精怪,你们会如何处置?”柳颜寒冷不丁开口。
谢朝生不假思索,道:“有歹心却无歹行,只损财物不损命,大多被押入主擒修士所在宗门的牢内,削出一半功力,关上三载,每日有校生会为其上戒课,戒贪戒邪戒欲,三载一到便放回青丘。”
“囚禁?”
如此一问倒叫柳颜寒戳中重点,这些事再怎么瞒也无法避免被戳穿,谢朝生坦然道:“对于妖而言,正是如此。”
林也知蹙眉的神态转瞬即逝,他抿了口茶,提醒道:“这些话出去便不要说出口了。”
谢朝生多少还是会为林也知的转变感到些许意外,只是相处数月下来已然不会像先前那般吃惊,更何况在另外两位面前,他与林也知年岁相差不大,过去十载沉淀,理解林也知此番用意并非是要堵住柳颜寒的嘴,只是怕柳颜寒在外口不择言被那些正道群殴罢了。
他赞同地点头。
这个话茬又被丢在地上,四人间的氛围还未沉寂下去,外头成群的低吼传入这扇大开的门扉内,四人齐刷刷站起身,越与虽说中了毒,动作倒是四人间最快的,几步奔到门扉后,悄悄探出半张脸观察外面的情况,蓦然对上一双红眸。
那双红眸朝外凸出,若不是还在眼眶中干涩地转动,真给人一副眼球要脱坠出的骇然感。
原本眼白的位置就像植叶,爬着绿丝经络,仔细看来红瞳正中间还带点灰白,如同没有生机的提线木偶。
越与张了张口,还没叫出声,眼前的毒人便被剑柄劈中脖颈两眼一翻直直朝前砸去,眼看着就要砸在越与身上,一道奇大的力道将他扯出门外。
抬眸一看,竟是柳颜寒那张略有些冷淡的脸。
不等越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动,一群毒人闻到正常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很快便将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越与难得觉得蹭柳颜寒的佩剑站是件好事,两手死死抓着柳颜寒的衣襟,任柳颜寒催剑将自己带上半空。
柳颜寒突然调侃道:“不吵着闹着要下去了?”
清楚柳颜寒此言是在点他,越与尴尬地笑了笑,为自己之前的嫌弃开脱:“怎么会!能与柳兄一齐御剑真是霸气侧漏!”
这句马屁拍得狗屁不通,幸好柳颜寒没有深究的意思,短促地笑了一声便作罢了。
“有枝兄和淮瑜君呢?”见处境安全下来,越与想起了一齐共患难的两位‘兄弟’。
“他们去找此宗弟子汇合了——嘶!”柳颜寒的佩剑突然闪躲,险些将越与甩下去,亏得越与狠狠抓上他的胸膛,扒得紧实,这才没有掉落再被咬成毒人。
被咬可比用顿膳就变成毒人痛多了。
佩剑方才待着的地方结结实实地往下摔了个人,血浆四溅,染红就近的毒人被修士擦拭干净的脸。
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只见万灵宗的结界内罩上攀满了毒人,他们糟发直垂而下,双手双脚的指甲皆变为铁似的利爪,紧紧勾着结界,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二人。
越与咽了咽口水:“快……快跑!”
柳颜寒急着催剑四处闪避,本是无风无浪的万灵宗硬生生被剑速破出了烈风,他声音不似越与那般恐惧,却也被这副场景逼得急促:“出不去,须得有内门弟子的腰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