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时间犹豫了,痘浆样本活性会随着时间衰减,必须尽快决定,而且只有自己亲身试过,确认基本安全,她才敢考虑下一步更小范围的谨慎尝试。
回到林府,她将瓷罐秘密藏入书房内间一个特制带有冰鉴的暗格中,以低温保持样本可能的活性。
然后,她开始着手准备自我接种所需的一切,更精细的工具,用于观察记录体温和症状的纸笔,可能需要的对症药物,以及一封简单的遗书,藏在只有黛玉才知道的地方,以防万一。
她的异常忙碌和凝重神色,终究没能完全瞒过黛玉。
这一日,黛玉来书房送她新抄录的一卷医案,见兄长正对着一排小巧的琉璃器皿和几样她不认识的刀具出神,眉宇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沉郁。
她心中咯噔一下,轻轻放下医案走到林澜身边,柔声唤道:“哥哥?”
林澜回过神,见是黛玉迅速敛去眼中情绪,温声道:“玉儿来了,抄录完了?辛苦了。”
黛玉没有接话,目光扫过那些显然不是寻常诊治所用的器具,最终落在兄长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脸上。
她想起近日府中气氛,想起兄长频繁的独自沉思,想起那日关于“牛痘”和“曙光”的谈话……一个可怕的猜测骤然攫住了她的心。
“哥哥,”黛玉的声音微微发颤,小手不自觉抓住了林澜的衣袖,“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和那牛痘有关,是不是?”
林澜看着妹妹眼中瞬间涌起的惊惶与了然,知道瞒不过去了。
她沉默片刻,反握住黛玉冰凉的手,将她带到旁边坐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郑重:“玉儿,哥哥确实要做一件事。一件必须去做,也可能有风险的事。”
“是要在那痘浆上试吗?在人身上?”
黛玉的声音抖得厉害。
林澜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谁?哥哥找了谁?”
黛玉急问,眼中已浮起水光。
林澜看着妹妹,缓缓地清晰地说:“是我自己。”
“不——!”
黛玉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惨白,眼泪夺眶而出,“不行!哥哥,不可以!太危险了!万一……万一……”
她不敢说出那个字,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林澜起身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玉儿,别怕,听哥哥说,哥哥是医者,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风险,也做了尽可能周全的准备,这痘浆取自病愈的牛,其毒力已大为减弱,哥哥并非盲目冒险,而是基于医理和观察做出的判断,此事关乎未来可能挽救无数人性命,总需有人迈出第一步,哥哥是提出者,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可是万一……”
黛玉泣不成声,紧紧抓住兄长的衣襟,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
“没有万一。”
林澜语气斩钉截铁,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心,“即便有,哥哥也做了安排,玉儿,你记住,若哥哥真的……真的有何不测,书房暗格里有留给你的信和安排,你要坚强,要好好的,连同哥哥那份一起活下去,完成我们想做的事。”
“不要!我不要听!”
黛玉用力摇头,泪如雨下,“哥哥,让我来!我年纪小,身子也……或许……”
“胡闹!”
林澜厉声打断她,眼中闪过痛色,“此事绝非儿戏!玉儿,你若真为哥哥好便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镇定,要守口如瓶,要按我信中的安排去做,你的平安,才是哥哥最大的牵挂。”
看着兄长眼中不容动摇的决绝,黛玉知道她阻止不了,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担忧几乎将她淹没,她只能扑进兄长怀里放声痛哭,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祈求都哭出来。
林澜紧紧抱着妹妹,感受着她单薄身躯的颤抖,心中亦是酸楚难言,但她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而此刻,奉恩镇国公府内,一个名叫黑三的护院头目,正在向面色阴郁的水承禀报:“国公爷,奴才按您的吩咐,一直留意着林府和贾府那边的动静,贾府那个琏二爷,前几日确实通过中间人,在京郊王家庄买了六七头病牛死牛,说是做什么皮货试验,牛都运到林家在京郊的一处偏僻庄子上去了,林家那个管家林忠,带着几个人在庄子上守着,神神秘秘的,不许庄户靠近后山一片地方。”
水承眯起眼睛,手指敲着椅子扶手:“病牛?林澜要病牛做什么?还如此鬼鬼祟祟,继续盯着!尤其是那个庄子!本王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有机会给他添点乱子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