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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仗前头的礼部官员远远便认出了英国公,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国公爷安好,您这是......”
杜琮抬手免礼,语气平静:“昨日在城外香积寺祈福,诵经一日,便歇在了城外。不曾想,竟与归善郡主的送亲仪仗遇上了。郡主一切可好?”
人尽皆知,这位英国公自交了兵权,便一直闭门守孝,或是在老国公坟前和各大寺内焚经祭奠,因此,听他这般说辞,婚使也不意外:“都好都好,国公爷也听闻过归善郡主吗?这位郡主身世着实传奇,如今蒙陛下赐婚裴国公世子,也算是不负这番际遇了。”
“嗯。”杜琮淡淡道,“一路辛苦,请先行吧,莫要误了时辰。”
“多谢国公爷让路,臣恭祝老国公冥福绵长。”
武昭上车前,又忍不住望了他一眼。他身前的婚使正在躬身行礼,杜琮的从他的肩头处看来,刹那间看懂了她眼底的不舍,极轻、极稳地朝她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上车。
上车后,车内装饰庄重而精致,然而刚一落座,武昭便觉座下似有异物,伸手一摸,摸出一颗小小的红豆,还有一方折得齐整的小笺。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不是杜琮的笔迹,还能是谁。
武昭不由得会心一笑。本来还在怅然,这一别太过仓促,连一句叮嘱、一声道别都不能有,可此刻,心底的酸涩竟渐渐散去,反倒觉得,这般无声相送,便是最好。
不必再作依依惜别之态,前路漫漫又如何?只要两心相印,又何曾算真正相隔两地呢?
车架仪仗整顿完毕,婚使再度向杜琮躬身拜别,而后率众启程。
杜琮始终未再多言,只静立一旁。婚使上马,众侍卫亦纷纷翻身上鞍,准备启程。禁军中不少人曾听说过他征战的事迹,心中素来敬仰,忍不住频频回头偷看。
等到仪仗渐渐走远,队伍末尾的一个士兵却见到英国公缓缓转过身去,自袖中取出一方素帕。
他不由得心中暗叹:老国公仙逝,果然还是重重伤着这位国公爷了。
车行二里,武昭的心里还在好奇,杜琮到底是何时来的,又是如何将这东西放进车内的?
这样想着想着,她便忍不住掀开窗帘,向后望去。
杜琮的身影早已经看不到了,四下皆是郊野,偶有行人一两个匆匆而过。
武昭望了片刻,便要放下帘帷。
目光无意间一扫,却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一道小小的身影独行在路上。这荒郊野外,竟还有孤身赶路的女子?
送亲仪仗声势浩大,行人难免忍不住驻足,就算不停下观看,也会投来目光。
唯有那名女子,分明听到了仪仗队渐近的声响,却一直不曾回头,只顾埋头赶路。
女子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步履匆匆,沉重的包袱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那身影看着莫名眼熟,武昭一时却想不起究竟是谁。
疑惑间,武昭便敲了敲车门,门外车辕上坐着的林嬷嬷道:“郡主有何吩咐?”
武昭问道:“你能否看到前面那个女子?背着包袱的那个?”
林嬷嬷道:“回郡主,奴婢看得到,约莫一炷香之前便看到了。”
“哦....”武昭心想,看样子,她是比仪仗启程更早,不过此刻虽然走在仪仗队伍前方,眼看就要被追上。
“郡主,怎么?这人您认得吗?”嬷嬷问道。
“只是觉得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没事,我就问问。”
“郡主好好歇会,这一个多月的陆路最是辛苦,等进了豫州府,进了雒阳城,就能走水路了,到时候会舒服得多。”林嬷嬷道。
“嗯,我晓得的。”武昭应道。
送亲仪仗队伍绵长,沿途又要接受地方官员迎送,单是从京城到豫州,便要车行三十余日。且郡主身子金贵,不可太过劳累,故而每日在哪个驿站歇息、入哪座城池休整,皆由内务府司提前拟定,并在沿途定点补给粮草。
好在是陛下亲赐的婚事,一应开销皆由宫里承担。她虽不能随意更改行程,但若遇大城,尚可自行决定多休整几日。
说话间,车行又过半里。武昭心里估摸着应该已经追上那位女子了,便又轻轻掀开帘角,往外扫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她心里一跳——
那女子,分明是陶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