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奔波,风尘仆仆,熟悉的边城轮廓映入眼帘,裴旷长长舒了一口气,连□□的踏雪无痕都感知到了家的气息,兴奋地打了个响鼻。
祝良辰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喊道:“裴二,比试比试?看看谁先到家!”
“比就比,手下败将!”
两人几乎是并驾齐驱冲到府门前,勒马停缰,动作利落,归心似箭。
门房一见是他二人,瞬间喜笑颜开,还未及行礼问候,祝良辰已经一个箭步蹿下马,把缰绳随手一甩,人就像阵风似的刮进了侯府。
他扯开嗓子,熟门熟路地嚷嚷开来,声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顶。
“爹!爹呢?爹!咱爹呢!”
那嗓门,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侯爷失散多年的亲儿子找上门了。
裴旷跟在他身后,闻言嫌弃地掏了掏耳朵,没好气地踹了他小腿一脚:“嚎什么嚎,跟叫魂似的!什么爹爹爹的,那是你爹吗,你就嚎,那是我爹!少在这儿乱认亲戚!”
祝良辰灵活地躲开,理直气壮:“什么你爹我爹,见外了不是?那是咱爹!我,裴家老四,你不知道吗?怎么,这事儿没通知你二公子?”
他拍着胸脯,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真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四少爷。
裴旷被他气笑了,抱臂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裴家老四?行啊,大帅就在后院趴着呢,你要跟它平起平坐我倒是不介意。”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道矫健威猛的灰影便从廊下蹿了出来——正是七年前被裴方朔捡回来的那“条”狼。
非常不凑巧,“此子”正是裴二公子口中的老四,大名“裴大帅”,在洛北军中都颇有“威望”。
至于这名字的由来,还要从大帅的出身开始讲起。当初,老爷子不知从哪个雪窝子里捡回来一只毛茸茸、灰扑扑的狼崽子,冻得瑟瑟发抖,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老爷子那是越看越喜欢,铁血一生的老将心里那点不为人知的柔软全被触动了,执意要养,非要给这狼崽子序齿,坚持要当成老四养,还执意要跟自己姓,起名“元宝”。
当时裴旷就凉凉地提醒他爹:“您要不先想想自己姓什么?裴元宝,听着跟赔钱似的。您这名字起得,是生怕咱家军饷太多了是吧?”
老爷子一琢磨,觉得有道理,但又舍不得放弃起名的念头,便把命名权下放给了三个儿子。
“行!你们仨有本事,你们起!起不出个好名儿,这狗就还叫元宝!”
兄弟三个凑一块儿商量了半天,什么“啸天”啊,“追风”啊,“铁柱”、“碧眼魔王”啊的争了好几轮。
最后终于拍板定了这个威风凛凛的“大帅”。
从此,定远侯府就多了一位名唤“裴大帅”的四公子。至于这位裴大帅麾下究竟统领了多少“兵马”,那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这位“大帅”在侯府被养得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体型比寻常野狼还要大上一圈,确实有几分“帅”样。
只是它性子被养得有些歪,既保持着狼的孤傲,又沾染了几分家犬的习性,时常干些厨房偷肉、追得鸡飞狗跳的混账事。
成功活成了一只精通拆家、追鸡撵鸭、偶尔还能看门护院的……狼形狗子。
于是,兄弟三人私下里便常常指着它笑骂:“赔钱货!”
“大帅”倒是不在意,对自己的本名和诨号似乎都挺受用,叫哪个都会甩甩尾巴,也不知道它到底更认可哪一个。
此刻,大帅踱步过来,幽绿的狼眼懒洋洋地扫过门口吵闹的两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也不知道在打招呼,还是在嫌弃这两人打扰了它的清静。
它走到裴旷腿边,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然后便蹲坐下来,歪头看着祝良辰,那眼神仿佛在说:“哪儿来的傻子,敢跟本帅争排行?”
祝良辰被大帅盯得有点发毛,干笑两声,试图挽回面子:“咳咳,大帅兄,别来无恙啊……你看,咱们都是老四,一家人,一家人哈!”
裴旷看着祝良辰那怂样,再看看一脸“王之蔑视”的大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大帅的脑袋:“干得漂亮,赔钱货,今晚给你加肉!”
“大老远就听见你俩在这儿吵吵,半点长进都没有!”
裴方朔一身家常便袍,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他先是一把搂住扑过来的祝良辰,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那亲热劲儿,看得裴旷直翻白眼。
“裴叔!想死我了!”祝良辰得意地朝裴旷飞了个眼神,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