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方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俩不回来了呢!”
祝良辰立刻顺杆往上爬,亲亲热热地搀住裴方朔的胳膊:“哪能啊,郾都哪有咱洛北自在,沙子都比那边的米香!”
“好好好!回来就好!”裴方朔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扫过裴旷,故作嫌弃地哼了一声,“你这混账东西还知道回来?”
没等裴旷回嘴,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从裴方朔身后窜了出来,嗓门清亮:“二哥!祝三哥!”
正是裴家芳龄十四的老三裴季远。半大少年,个头蹿得飞快,已是俊俏模样,跳脱的性子和他二哥有得一拼。
裴旷看着自家弟弟,扶额叹气,对祝良辰道:“看见没?这便宜弟弟送你了。要不咱换换吧,把你家老二换给我。”
祝良辰一听,立刻梗着脖子:“你痴心妄想!我家老二也是你说换就换的?那可是我们祝家的顶梁柱,未来的丹阳侯!你换不着的!”
他凑近裴旷,嬉皮笑脸,“最多换个我,你要不要?”
裴旷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我要你何用?吃穷我吗?”
“嘿!”祝良辰不乐意了,“我祝家长公子是你说换就换的?再说了,裴二你自己就是个二,换我们家老二干嘛?成双成对啊?”
裴旷嗤笑一声,慢悠悠道:“笨的是你好吧?把你们家老二换过来,你不就顺理成章成祝家长公子了?”
祝良辰闻言,一脸敬谢不敏,连连摆手:“可别!长公子是什么好东西吗?当了那玩意儿还得袭爵,操心费力,折寿!这好事还是留给老二吧,小爷我志不在此,逍遥快活最重要!”
他凑近裴旷,挤眉弄眼,“再说了,真要我当了长公子,现在留在郾都哭爹喊娘回不来的就是我了,你舍得打吗你?” 他故意捏着嗓子,学那委屈腔调。
裴旷被他逗乐,笑骂道:“郾都有什么不好?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比你在丹阳啃沙子不强多了?”
祝良辰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指着裴旷:“你!俗不可耐!根本不懂我们丹阳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壮美!那叫情怀!”
“情怀能当饭吃?能挡北狄铁骑?”裴旷挑眉。
“我……”祝良辰一时语塞。
裴方朔捋了捋短须,摇了摇头,转身往厅内走去,留下一句:“都别杵着了!滚进来!老大一会儿也该回来了!”
几人正笑闹着往厅里走,就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颀长身影从侧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些新鲜时蔬和一条肥鱼。
他与裴旷、裴季远的张扬跳脱截然不同,周身气质温润沉静,眉眼疏朗,若非身处这武将门庭,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个饱读诗书的文弱书生。
“大哥!”裴旷眼睛一亮,脸上那点混账劲儿瞬间收敛了不少。
裴烈见到弟弟,眼中也立刻漾开暖意,快走几步,仔细端详着裴旷:“可算回来了。瞧着瘦了些,郾都的饮食到底不如家里合胃口。”
“大哥,你是没看见,他在郾都可快活了……”祝良辰在一旁挤眉弄眼地告状,被裴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裴烈笑着摇摇头,也不深究,只道:“回来就好。我刚好买了些新鲜的菜,今晚亲自下厨,给你们接风,大摆一桌。”
他说着便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显然平时没少操持。
裴季远立刻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祝良辰,得意地炫耀:“瞧见没?长兄如母!我们家老大,上笔能安邦,下厨能炖汤!羡慕吧?”
祝良辰哪肯在“幸福”上认输,脖子一梗,大声道:“这有什么!我也有长姐如母!我家阿姐,那叫一个英明神武,持家有道,训我跟训孙子似的……不是,教导有方!跟你们大哥绝对有的一拼!”
他这话说得与有荣焉,仿佛被长姐管教是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已经转身往厨房走的裴烈闻言,回头温和地笑了笑,对祝良辰点头示意:“长龄阿姊确是女中豪杰,良辰有福气。”
裴旷看着自家大哥极其自然的钻进厨房,忍不住扶额,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世上,能在将门养出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君子还甘之如饴地系上围裙为一家大小操持羹汤,大概也只有他裴家了。
喧嚣声伴着少年们的笑闹,将这洛北边关的侯府,填得满满当当。
那声音穿堂过户,越过高墙,最终散入边关辽阔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