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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白水幸得栖身处,兰因终入兰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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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扳指他认得,是师兄心爱之物,是贴身的旧物。

但他更知道,这扳指真正的主人,或者说,师兄真正想托付、想“给”的人,从来就不是他楼霁。

楼霁将扳指紧紧握在掌心,仿佛能感受到另一头早已逝去的温度。

“这扳指我暂且收下。” 楼霁看向谢知非的眼神,多了几分怜爱,“师兄的眼光,从不会错。他既替我认了你这个徒弟,那你,便是我楼霁的徒弟了,也是他的传人。

兰因,好名字。他总算给自己找了个真正的传人。我虽是个粗人,功夫谋略远不及师兄,只这一身武艺,你若肯学,我必倾囊相授。这兰因小筑,以后就是你的家。你们,安心住下吧。只是……”

他话锋微转,意有所指,“洛北非是安乐乡,既入此门,需守此间规矩,勤学苦练,方不负师兄以性命相托之情。”

谢知非心头巨石落地,眼眶发热,撩袍便跪下行了拜师大礼:“弟子谢兰因,拜见师父!定不负太傅与师父期望!”

楼霁没有再多问,只让楼云生去安排他们常住。毕竟收留一个带着师兄遗命的少年,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

安顿好谢知非,楼霁拿着那枚扳指,径直去了后院。

风敲竹,正对着几株晚开的山菊出神,暮色将他清癯的背影拉得孤长。

“老风。”楼霁唤他。

风敲竹头也没回,语气依旧冷淡:“怎么?真要收留那两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我说老楼,你这老实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领……”

话音未落,楼霁已将白玉扳指递到了他眼前。

风敲竹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没有问这是谁的,也没有问为何在此。他似乎只是认出了它,仅此而已。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扳指,紧紧攥在手心。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孩子叫谢兰因,是他替我收的徒弟。”

良久,风敲竹哑声开口,刻薄消失无踪,仿佛先前的排斥从未存在:“既是他的意思,便留下吧。兰因小筑,呵,他倒是一直记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徒弟,要好生照看,别堕了你师兄的名头。”

说完,他不再看楼霁,也不再看那扳指,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对他的花草,背影却显得比刚才更加孤峭。

楼霁看着老友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背影,心中叹息,却不知如何安慰。

他默默退开,将这片空间留给那个一生都与师兄“道不同,不相为谋”,却又被一根无形丝线死死缠绕的孤傲文人。

他们之间,有些话,从未说破,也永远不会说破了。

风敲竹没有再回头,静静地望着山谷。

许久,才轻声念出了或许唯有逝者与旧物能听懂的词句: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他停顿了很久,直到暮色已至,山风渐起,才又自语般,补上了剩下的句子: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夜风穿过“兰因小筑”的屋檐,吹动风铃,也吹散了这句终究无人回应的低语。

半生风雪,都在这个寻常的傍晚,尘埃落定,又随风而逝。

三日后,洛北,定远侯府。

“走了走了,裴二!再磨蹭天都黑了!”祝良辰在门口不耐烦地嚷嚷。

裴旷正往马鞍袋里塞着什么东西。

“我说你到底还去不去兰因小筑了?再磨蹭天都黑了,楼师父那院门可关得早!”

“黑什么黑,大太阳呢,你急什么,”裴旷头也不抬,“去挨训又不是去领赏,晚点去说不定还能少听两句。”

“谁急了?我是怕去晚了,风先生的戒尺等急了!”祝良辰翻了个白眼。

今日又该去小筑“点卯”了。祝良辰闲着也是闲着,便说陪他走一趟,权当郊游。

裴世子自然是没有学习的兴致的,这事要赖就全赖定远侯。

裴方朔这辈子最大的“败绩”,大概就是自己儿子了。那混账打小主意比天大,什么法子在他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都不好使。

打?这小子滑不溜手。骂?他脸皮比北擎关城墙还厚。讲道理?他能把道理拧成麻花再塞回你嘴里。

没办法,管不了,懒得管,只要不把天捅破都随他去。

不凑巧,楼霁欠了裴方朔一个天大的救命之恩。

于是,定远侯就“仗势欺人”了一回,硬是把当时正猫嫌狗厌的裴旷打包扔去了“兰因小筑”,美其名曰拜师学艺,实则是祸水东引,让楼霁和他那位学问大脾气更大的庭柳先生去头疼。

楼霁初见幼年裴旷,小孩那张肖父的脸就差直接写上“我老大天老二”了,活脱脱就是裴方朔年轻时的翻版。

心中顿时了然。

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仗势欺人”,儿子能是什么好货,真是随根了!

纵然是家门不幸,逆徒难养,但谁让楼霁是个老实人呢,自己欠的人情,跪着也得还完。

事实也证明,并不是楼师父以貌取人,裴世子混账的根性确实顽固。

楼师父磕磕绊绊的养了逆徒十几年,可惜这位爷心思活络,志不在学,几年下来,在兰因小筑进进出出,功夫学问学得七零八落,兵法谋略没见长进多少,溜号跑马、祸害附近山林的“战绩”倒是添了不少。

性子嘛,也只能说略有收敛,离脱胎换骨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楼霁每每见他,都忍不住想叹气,姓裴的这是给他送了个祖宗来啊。

不过楼师父后来也看开了,只当替老友看孩子,只要人不丢、不残,就随他去了,干甚么折磨自己呢。

裴旷刚要上马,一名亲卫便匆匆而来,呈上一封密信,火漆上是丹阳侯府独有的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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