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对方在饮食上的好恶,他记得比自己的还清楚。
裴旷看着碗里的苦瓜,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不吃这个?我明明没在郾都表露过饮食偏好。是巧合?还是……
他眯起眼,盯着谢知非。刚才吃饭时他留意到,谢兰因似乎对那盘茄子敬而远之。
裴旷立刻如法炮制,夹起一大块油汪汪的茄子放进谢兰因碗里:“师弟别光顾着给我夹,你也吃。这茄子烧得入味,最是下饭。”
楼霁压低声音:“看到了吧?这哪是师兄弟,这是冤家。”
眼看战局陷入僵持,裴旷把自己碗里那堆“小山”一股脑拨给了旁边的祝良辰:“祝三,长身体,多吃点!”
祝良辰看着碗里瞬间多出的“小山”脸都绿了:“裴子野!你还是不是人!这能给人吃吗?!”
裴旷:“兄弟嘛,有福同享!”
祝良辰眼珠一转,瞥见谢兰因碗里同样惨不忍睹,立刻嚷道:“还有你师弟的心意呢!师弟给你夹的菜你怎么能给别人!暴殄天物!”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埋头的泉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筷子飞快地把谢兰因碗里那堆东西夹走大半。
所有“毒物”都被他一股脑儿塞进了自己嘴里,含糊道:“公子,浪费不好。”
谢兰因:“……”
裴旷:“……”
楼霁看着这场闹剧,觉得是时候了,清了清嗓子。
“师父你嗓子不舒服啊?”
楼霁放筷子,语重心长:“阿野啊,为师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师父您说。”裴旷一头雾水,他最近也没干什么啊。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你原来住的那间屋子,光线好,也宽敞些,我让云生收拾出来,给兰因住了。”
裴旷点头:“应该的,师弟是客,我回家住不就得了?” 他记得自己只是来“点卯”,并没打算长住。
楼霁一脸“你怎么这都不知道”的表情:“回家?你爹没跟你说?他让你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好好静静心。”
裴旷猛地抬头:“什么?!没有啊!他什么时候说的?!”
他爹又坑他了?
旁边的祝良辰立刻举手,笑嘻嘻地插话:“说了说了,裴叔跟我说的!阿野,你爹让我转告你,你在家太活泼了,影响他老人家静养了。
刚好侯府最近要修葺你那院子,乱得很,你就安心在楼师父这儿清修吧。唯有一条,切记,千万不要想家。”
说着,赶在裴旷说话之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放心,你的东西可齐了,连你床头那本没看完的话本子兄弟我都帮你打包带过来了,贴心吧?”
祝良辰指了指门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裴旷看着那个眼熟的包袱,他终于明白了,他这是被自家老爹和祝三这个狗东西联手“扫地出门”了。
楼霁点点头,一锤定音:“既然东西都带来了,你就安心住下。你那屋床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你和兰因师兄弟,刚好同住一屋,同床共枕的也方便增进感情。”
“同床共枕?!” 裴旷和谢兰因几乎同时出声,又同时刹住,看向对方。
楼霁:“是啊,云生隔壁那间小间,我已经让泉安住下了。你们俩大小伙子,挤一挤怎么了?当年我和你风先生游历的时候,山洞破庙都一起睡过。”
裴旷指着谢兰因,又指指自己,话都说不利索了:“师、师父!这不好吧?我跟师弟……我们刚认识!不太熟!而且我睡觉不老实!打呼!磨牙!还踹人!”
谢兰因也立刻接口,语气难得急切:“师父,弟子习惯独处,怕惊扰师兄清梦。弟子与泉安同住就可,或者我打地铺也好。”
“打什么地铺!”楼霁一摆手,否决了他的提议,“北地春寒,地上怎么睡?就这么定了!阿野,你多照应着点师弟,别欺负人。”
风敲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补了一句:“床头打架床尾和,师兄弟,不打不相识。”
泉安急了,差点站起来:“可是,楼师父,我家公子他……”
谢兰因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泉安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抬眼,看向楼霁,语气平和:“但凭师父安排。”
然后,他转向脸色不大好的裴旷,微微一笑,笑的裴旷后背有点发毛:“往后,要叨扰师兄了。”
他看着谢兰因那副“恭敬不如从命”的模样,再看看那个碍眼的包袱,以及对面祝良辰挤眉弄脸的鬼脸,忽然有种被全天下合伙算计了的感觉。
同住一屋?增进感情?真的不是送入洞房吗?他不会虎入羊口了吧?
刚才饭桌上那点幼稚的较劲,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排冲击得七零八落。
这下,是真的要“朝夕相对”了。
风敲竹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对楼霁低声道:“你这法子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楼霁挠挠头,憨厚一笑:“猛药治沉疴嘛。不把石头捞出来砸冰,难道让那水一直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