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旷挠头:“呃……下压是为了蓄势?重心……为了稳?”
“蓄什么势?稳从何来?与下一式‘力劈华山’的衔接,重心变化如何带动刀势?”风敲竹问题一个接一个,眼神如刀。
裴旷被问得头大如斗,他练刀更多靠本能和实战感悟,哪想过这么多细枝末节?不由得哀叹:“先生,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爹都说刀是杀人的刀,不是讲道理的刀!”
“荒谬!”风敲竹斥道,“不通其理,终是野路子!遇到真正高手,变化精微处,你凭什么应变?凭你那一身蛮力和混账脾气吗?今天说不明白,就练到明白为止!从头再来!”
于是,一下午,裴旷就在风敲竹冷酷无情中煎熬,只觉得比跟北狄骑兵打一场还累,脑子都快被掏空了。
他忍不住想念起和师父进山的谢兰因,觉得师弟肯定轻松多了,不就是认认花花草草吗?师父脾气那么好,肯定耐心十足。
他哪里知道,他那位“乖巧”的师弟,正用一堆无厘头的问题,把他们憨厚实在的师父折腾的不轻。
傍晚时分,两拨人马几乎同时回到兰因小筑。
裴旷一脸生无可恋,脚步虚浮,感觉脑浆子都成了浆糊。
楼霁看着蔫头耷脑的裴旷,心中暗叹:看来老风是又下了狠手,阿野这猢狲可真是让人没话说。
风敲竹捻着胡须:“如何?”
楼霁叹了口气,老实道:“兰因心思太深,问的问题也怪,不好教,但肯学,得再磨磨。”
风敲竹哼了一声:“阿野那混账,还是老样子,心思太浮,一点就炸,也就逼紧了能挤出点东西。”
裴旷蹭到谢兰因身边,有气无力地小声抱怨:“师弟还是你好,跟师父进山,多自在……风老头简直不是人……”
谢兰因看了他一眼,想起下午那些让师父语塞的问题,以及师父最后那无奈又强撑严肃的表情,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心想:自在么?或许吧,如果是裴旷理解的自在。
晚饭时,裴旷依旧在喋喋不休地诉苦,只是饭桌无听众,压根没人心疼他的悲惨遭遇。
深夜,兰因小筑一片寂静。
谢兰因躺在床上,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他晚上确实没什么胃口,疲惫压过了食欲,此刻夜深人静,饥饿感便清晰起来。
他试图忽略,翻了个身,动静虽轻,在寂静中却很明显。
他正有些尴尬地按了按肚子,打算忍一忍睡过去,就听旁边本来已经躺下的裴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兰因身体一僵。
“饿了?”裴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晚上就吃那么两口猫食,不饿才怪。”
“还好。”谢兰因低声道。
“好什么好,肚子都叫了。”裴旷嗤笑一声,忽然来了精神,跃跃欲试地蛊惑,“喂,师弟,想不想吃点好的?”
“去哪儿?厨房已经……”
“谁去厨房啊!去后院!师父养的那几只芦花鸡,肥着呢!白天跑得欢,晚上睡得死,一抓一个准!其中有一只,最近嚣张得很,天不亮就打鸣,吵人清梦,我早就看它不顺眼了。为民除害,顺便打打牙祭,怎么样?”
谢兰因:“……偷师父的鸡?” 他想起后院篱笆里那几只确实膘肥体壮、羽毛油亮的鸡。
“师门的事怎么能叫偷呢!”裴旷理直气壮,又撞了一下谢兰因的肩膀,“而且,你不是饿了吗?长夜漫漫,饿着肚子怎么睡得着?师兄带你开开荤!”
谢兰因确实饿了,犹豫再三,口腹之欲最终战胜了理智。
“不会被发现吗?”
“放心!”裴旷拍胸脯,“我干这个有经验!云生师兄以前没少帮我望风,咳,不是,是没少制止我!总之,快走,再晚鸡都睡醒了!”
他说着,不由分说,一把拉住谢兰因的手腕,就往外拖。
谢兰因没想通这家伙怎么突然好心带他去觅食,明明平日里恨不得到处宣扬他是个细作。其实只是裴某人馋虫醒了,大敌当前,暂时放下了私人恩怨而已。